不是被说服了,是被一种奇异的、只有周知远才能制造出来的真诚搞到不知道该怎么拒绝。
她想着该怎么回——太强硬会伤到他,太温柔又会给他错误信号。
最后她叹了口气,打了几个字发过去:“太暴露了,不合适。”
这一次没有秒回。“对方正在输入”闪了大概二十秒,中间停了一次,又闪起来,又停了。最后弹出来的消息只有四个字——“就私下看。”
然后是第二条:“不给别人看。就我。拍了之后存我的硬盘里,密码只有我知道。你不喜欢的话随时可以删。我不会发出去。”
第三条:“我可以签保密协议。我问过周叔了,他说可以找律师拟一份。”
吴媚看到“周叔”两个字的时候,脑子里条件反射般地浮现出周平那张永远面无表情的脸,以及他站在宝马旁边帮她开车门时目光从她黑丝大腿上扫过零点几秒的精准记录。
连他都知道了。
也就是说,周知远是先去找周叔问了律师的事,然后才给她发消息的。
不是一时冲动,是做过功课的。
她还没想好怎么回,周知远的消息又弹出来,这次风格突然变了——语气从学术汇报切换到了一个十六岁少年最本能的表达方式,直接到几乎莽撞:“媚姐,我喜欢你。”
吴媚盯着这条消息。
她应该觉得幼稚。
一个十六岁的小屁孩,活了十六年,连初恋都还没有过,懂什么叫喜欢?
但她没有删掉这条消息,也没有立刻回复一个“别闹了”的表情包。
因为她想到了今天下午在喷泉旁边,周知远亲她嘴唇的时候,他的嘴唇在抖,手也在抖,心跳快到他后来自己说“每分钟一百二十下”。
那种生理反应是装不出来的。
那不是他在用他的天才大脑做精密计算,那是他在她面前的时候,所有的计算能力都失效了。
她回过神来,把打了一半的字删掉,重新打了一行:“你这是在追我吗?”
发送。然后她加了三个字:“不合适。”
周知远的回复几乎同时弹出来——她甚至怀疑他是用他那个能同时处理视觉数据和触觉参数的大脑在零点几秒之内就完成了措辞——“哪里不合适?”
吴媚深吸了一口气,掰着手指打字。
她觉得有必要把话说明白,明明白白地说,不是为了说服他,是为了说服自己——“第一,我比你大二十二岁。你今年十六,我三十八。等你到法定结婚年龄的时候我已经四十多了。第二,我有老公了。”
这条消息发出去之后,“对方正在输入”的状态闪了一下就停了。
然后是长久的沉默。
吴媚等了大概三十秒,没有回音。
她以为他被这两条理由堵死了,正准备把手机翻过去继续回邮件,屏幕又亮了。
周知远发来的是一个哭泣的表情。
那个表情是系统自带的黄色圆脸,两颗蓝色的眼泪从眼睛里喷出来,看起来很滑稽,和之前那个用精确参数向她汇报丝袜反光率的理性少年判若两人。
然后紧接着弹出来一条文字消息——“我会让媚姐回心转意的。”
吴媚盯着“回心转意”四个字。
她脑子里那个还没停止运转的成年女性部分告诉自己:这件事该到此为止了。
该发一个拒绝的表情包,或者直接不回,让这段对话冷下来,下午的事就当没发生过。
但另一个部分——那个今天下午在玫瑰园里主动弯下腰让他摸锁骨的、那个在喷泉旁边主动回吻了他的、那个穿上酒红色蕾丝睡裙却最终只是把后背交给秋文的——她伸出舌头舔了一圈饱满的下唇,手指在屏幕上悬空了大概五秒。
然后她选了一个表情包发过去。
不是系统自带的那个绿色的“好的”。
是一个她存了很久但从来没在正经对话里用过的表情——一只毛茸茸的白色猫咪斜眼看着镜头,嘴角翘着,配文是两个字:勾引。
图片发过去之后她又打了一行字:“小周同学,你这可是在勾搭有夫之妇哦。”
周知远的回复来得出奇的快,快到吴媚怀疑他是不是已经把整个对话的每一个分支都预演过一遍:“不是勾搭,是竞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