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推开他,没有阻止他那只在她身上乱摸的手,也没有躲避他那些近乎失控的亲吻。
她只是抬起双手,捧住他的脸,手指从他耳朵后面穿过发丝,掌心贴着他的太阳穴,拇指在他颧骨上那道还没有干涸的泪痕上轻轻擦了一下。
她的动作很温柔,是那种只有在他面前才会出现的、不带任何防备和表演的温柔。
“你听妈妈说。”她把他的脸拉近,在他眉心那道因为长时间焦虑而拧出的竖纹上亲了一下,嘴唇停了好几秒才离开。
然后她把他带到沙发上坐下,让他靠在自己身上,手指从他发丝间穿过,像他小时候做噩梦时那样,有节奏地、一下一下地摩挲着他的后脑勺。
“没有任何男人可以替代你。”她说。
声音不响,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刻刀刻出来的,清晰而笃定。
“你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人,过去是,现在是,以后也是。何业飞也好,周知远也好,任何人都不能。你记住了吗?”
秋文把脸埋在她肩窝里,闷闷地“嗯”了一声,手臂箍在她腰上圈得更紧了。
吴媚深吸了一口气,手指继续在他的发丝间摩挲着,然后把刚才在楼下发生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她说的方式和以往对他交代任何事情时一模一样——条理清晰,不隐瞒也不夸大。
何业飞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单纯投资,他从进门的那一刻起就在试探。
她脱了浴袍,穿着丁字裤站在他面前,用身体换来了他可以继续往下谈的空间。
然后她说了何业飞用手指让她高潮了两次的事——说这一段的时候她的语气很平静,只是在陈述事实,没有刻意淡化也没有渲染细节。
最后她说了何业飞临走前给的三种选择:第一种,回归朋友,正常尽调;第二种,上一次床,五百万美元直接到账;第三种,做他的女人,长期专属,他包下秋文公司的所有资金缺口。
“一,二,三。”她把三个选项挨个数了一遍,手指在他后脑勺上停住,低头看着他的发旋,等他反应。
秋文从她肩窝里抬起头,那张年轻的脸上挂着泪痕、汗迹和被嫉妒烧灼之后留下的潮红。
他看着她的眼睛,喉结滚了一次,嘴唇动了两下,然后用一种几乎是从胸腔最深处硬挖出来的声音,哑着嗓子问:“你……你想选哪一个?”
吴媚看着他,看了好几秒。
然后她的嘴角翘了起来——不是她平时在镜头前面那种精致而标准的微笑,也不是她哄他睡觉时那种宠溺的、包容的笑,而是一个更复杂的、带着一点狡黠和一点狠劲的、只有最了解她的人才能读懂的邪恶的笑。
“选三。”她说,语气干脆利落,像是在告诉他今晚想吃什么菜。
秋文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彻底僵住了。
他的手指在她腰侧猛地收紧,指甲隔着T恤掐进了她腰间的软肉里。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所有的话都堵在嗓子里出不来。
“做事不能半途而废。”吴媚低头看着他,语气轻描淡写,手指在他耳朵后面那颗小痣上轻轻按了按,动作温柔得和她说出来的话形成了尖锐的反差,“儿子,当你把我推给何业飞的时候,你就应该想好后果。你以为把他带回家,让他坐在我们家的沙发上喝我泡的茶,让他用那种眼神从上到下看你的老婆——你觉得事情可以开了头就随时喊停?你觉得你今天把他赶走,他明天就不会通过别的方式再找上门来?他不找我,也会找别人。他手里攥着投资额度,攥着国资那帮领导的眼线,攥着你在圈子里的人脉——你得罪不起他,除非你从一开始就不把他请进来。但你请了。你开了这个头,就别怪我把它走完。”
秋文被她的话一句一句钉在沙发上。
他的脸色从惨白变成了灰败,嘴唇不停地发抖,眼眶里的泪水已经干了,留下两道极淡的盐痕在颧骨上。
他坐在那里,脊背不再挺直,肩膀塌着,双手从她腰上滑下来,无力地垂在膝盖上,像一个被抽掉了所有骨头的布偶。
沉默了几秒之后,他缓缓站了起来。
不是那种愤怒的起身,而是一种被抽空了所有力气之后的、缓慢的、沉重的起身。
他站在客厅中央,背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清,但吴媚能看到他的眼睛——那双和她对视了十九年的眼睛,此刻里面的光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不是熄灭,是被压在一个很重很重的东西下面。
那是一种倔强的、不顾一切的、重新燃烧起来的目光。
“那个大模型,我不做了。”他说。
声音很平静,平静到和刚才那个抱着她哭着说“你是我的”的男孩判若两人。
“从明天开始我去撤掉所有融资流程,跟团队开会说明情况,跟国资委发正式的撤资函。公司清算也好,破产也好,我一力承担。那些投资人爱跑就跑,银行爱怎么追就怎么追。我不管了。我要你。别的什么都不要。”
他说完,站在客厅中央一动不动,脊背重新挺直了,下巴微微抬着,嘴唇抿成一条线。
那个表情很倔强——是七岁那年他坚持要把捡来的银杏叶做成书签的倔强,是十三岁那年被同学围着欺负但死活不低头的倔强,是十七岁那年决定要考中央大学AI学院时对她说“妈,我能考上”的倔强。
吴媚看着他,看着那个她养了十九年的小狼崽子又一次在她面前露出了这副“全世界都可以不要但我不能不要你”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