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棚的夜晚从来没有真正安静过。
就算灯灭了,人也睡了,那些声音也不会停——铁架子床的咯吱声、磨牙声、含混的梦话、老郑那盆绿萝被风吹得叶子沙沙响。
杨满仓花了半个月才学会在那些声音里睡着。
但这天晚上,他被一种别的声音弄醒了。
起初他以为是做梦。
梦里周小菊躺在他旁边,嘴唇贴着他的耳朵,喉咙底溢着细细软软的哼吟,手指头在他胸口那道镰刀割出来的旧疤上慢慢画着圈。
他在梦里翻了身想去搂她,手伸出去摸到的是冰凉的铁架子床栏杆。
他睁开眼,醒了。
那不是梦。
那声音从蓝格子帘子后面传出来的,老周和他媳妇睡的那张下铺。
帘子遮得住人影遮不住声响,老周媳妇的喘息从帘子缝里往外钻,细细的,闷闷的,像是被人捂住了嘴又捂不严实。
每一下都从喉咙底往外挤,挤出来又被压回去,压不住就变成了断断续续的颤音。
“嗯……别、别那么急……”老周媳妇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股子被揉碎了的软。
“憋了一天了。”老周的嗓子眼里挤出粗重的喘息,“白天看你打菜,围裙勒着腰那样子,我就受不了了。”
“你就这点出息……啊……”
床板开始吱呀吱呀地响,节奏不快,一下一下的,像是在摇一艘很沉的船。
老周媳妇那细细的闷哼在黑暗里持续了好一会儿,她大概是拿枕头捂着嘴,声音闷闷的,但越闷越撩人,像一团棉花堵在嗓子眼,棉花底下是压不住的酥麻。
“你小点声,别把人吵醒了。”老周低低地说了句。
“你还说我……你自己喘得跟牛似的……嗯……嗯……慢点、慢点……”
“慢不了,你那里面湿得跟发了大水似的,夹得我受不了。”
杨满仓侧过身,把脸转向墙壁。墙壁是彩钢板,冰凉冰凉的,他的额头贴上去觉得舒服了些。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地响,跟打桩机似的。
老周媳妇那细细的闷哼开始变碎了,从喉咙底往上窜,一截一截的,像是被什么东西追着跑。床板也跟着密了,吱呀吱呀急了一小阵。
“翠芬……”老周闷闷地吼了一嗓子。
“小点声。”翠芬嘴上说小点声,身子却没停,床板又吱呀吱呀响了起来,
“你这次要久一点啊。”
“我也想久一点,可是你里面夹得我……啊……要到了……”
老周的声音猛地拔高了一截,随即被什么东西捂住了,变成了一声闷闷的低吼。床板剧烈地抖了几下,然后停了。
安静了大概十秒钟。
翠芬的声音又响起来,这回带着一股子说不清的滋味:“你可真快啊?”
“你里面太紧了。”
“你……”翠芬压低声音骂了一句,“射里面了,怀上了咋办?”
“怀上了就生,反正是我的种。”老周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倒是挺硬气,不像平时那个在工地上唯唯诺诺的老周。
“放你的屁,就咱这点工资,哪有钱养娃?”翠芬的声音颤了一下。
老周没吭声。
帘子后面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传来窸窸窣窣擦身子的声音。
翠芬又说了一句,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下次别弄进去了,听见没。”
“嗯。”
蓝格子帘子后面彻底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