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铭出院后的药费、子轩的补习费、三个人的生活费、下个月的房租——每一项都像一块石头压在她心口上。
她把数字写了擦、擦了写,写到最后把笔搁下了。
所有的数字都在告诉她同一件事:她需要钱,不是下个月需要,是现在就需要。
老徐上次给的那一万五,交完手术费、住院押金、药费,早就见底了。
校服费那两百还是另外跟他借的。
马上又要月底了,还要三千房租,这些钱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靠在床头,把脸埋在手掌里。
周铭下周出院,医生开了好几种药,都是进口的,贵得咬手。
子轩的补习班下个月该续费了,老师说这孩子聪明,不补可惜了。
还有马上又要月底了——还有三千房租。
三千。
她以前在商场站柜台的时候,三千是她大半个月的工资,每天站十几个小时换来的。
可现在她没有工作了,三千就变成了一个让她半夜惊醒的数字。
她把这些数字在脑子里加来加去,怎么加都差一大截。
她去哪儿弄这三千块?
去借?
能借的人她都借遍了。
去找工作?
她今天刚被辞退。
她想起老徐,想起八楼那扇紫红色的防盗门,想起他趴在她身上喘着粗气,想起她咬着枕巾不敢出声。
她坐在床边,把那个空了的牛皮纸信封拿起来看了很久。她记得老徐从床头柜里拿出这个信封时,那时候她觉得自己像一件被标了价的东西。
现在她觉得,至少标了价的东西还有人要。
她找到微信号,盯着那个招财猫头像看了很久,然后打了几个字:徐叔,房租的事,我想跟你谈谈。
老徐的回复来得很快——上家里面谈吧。
何雨把手机搁在床头柜上,站起来,对着镜子拢了拢头发。
镜子里的女人底子是好看的——瓜子脸,杏核眼,鼻梁挺秀,皮肤白得透亮,当年在老家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俊姑娘。
可如今那张脸上写满了疲惫,颧骨凸得比从前更高了,眼窝深深地凹下去,像是好多天没睡过一个整觉。
眼角不知什么时候爬上了几道细纹,嘴唇干得起了皮,有一道自己咬出来的血印子。
她把血印子舔掉了,拿手指头抹了抹眼角,又沾了点水把翘起来的头发按下去。
然后她转过身,推开门,往楼上走去。
声控灯亮了,她每上一级台阶,膝盖都在微微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