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那人就是这样,即便扣紧他的手,也会淡然地抽身离去。独留他一人在名为爱的海水里扑腾、下陷,一次又一次被心动引发的海浪戏弄、打压,陷入更深的海水之中。
这是独属于他的囚笼,与惩罚。
如同梦中的致命一击,他抬扇划开腔肉。
与此同时,一道白光从另一侧刺入,冷冽的气息充斥龙孽整个口腔。
贺云也动作一顿,他的左手不堪重负,颤抖不已,扇子卡于肉中。
感受到剑意愈烈,他赌气较劲,硬是右手按着左手往上拖。
两人同时划开了龙孽的嘴,龙孽痛苦哀嚎。
龙孽开口的瞬间,暗舫迅速坠落,岂止柔甩链飞身回舫。
雷鸣裹着妖异的歌声滚滚入耳,暴雨浸湿衣裳,不过片刻,贺云也的衣摆就开始嘀嗒掉水。
师徒两人默契地乘胜追击,风刃与剑气左右夹击,巨型龙孽顷刻间化为碎片,血肉炸开。
这次的巨浪,比任何一次的都大,相当于整片海域的一半。
贺云也来不及回暗舫,眼见巨浪压下,他没忍住瞥了眼阮斩玉。
毫不意外,阮斩玉正极速奔他而来。如果他早些奔赴过去,在巨浪落下时,他们能牵上手。
不过现在有些太晚了。
巨浪将两人吞下,强制着压入深海中。
再次入水,贺云也一连呛了数口海水,肺部一抽一抽的疼。
龙孽歌声无处不在,扰乱心神,令他本就混沌的大脑停止运转。
口中含着海水,他不敢咽下,因为这是混有阮斩玉血的海水。
他捂住口鼻东张西望,看见一抹熟悉的流血身影飘来。
来者脖颈断开,脑袋怪异地后弯,手臂上是条条血痕。
正是昨夜梦中被他杀死的阮斩玉。
贺云也瞪大双眼,这尸体居然在动,阮斩玉在伸手抓他!他透过随海波摆动的乌黑发丝,看到玉润的脸,死水黑潭的眼睛,还有开合的嘴巴。
阮斩玉在说什么?
贺云也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人的嘴巴,不自觉地跟着口型默念——去、死、吧。
去死吧!
他怔住,一动不动,旋即左手腕被那人扣住。
疼痛如电流刺骨,他不自觉地松开了手,扇子脱离。
如上次一样,他被带着往上浮。
可这次他们浮出了海面,没有任何阻碍。
空气入鼻,冰凉的手指点于贺云也的额心,凉意抚过神魂,唤醒混沌的意识。
“临风!”
是阮斩玉的声音。
贺云也吐出口中海水,甩了甩脑袋,想抬起左手擦脸,却发现,这手被人牵着。
他难以置信地抬头,见到了他师父的冷脸。死潭般的眼中隐含怒意,饶是贺云也巧舌如簧,此时也不敢说话。
阮斩玉将扇子塞到贺云也怀中,他本想痛骂这小子几句,结果这小子低眉顺眼,一副任君宰割的乖巧模样。外加看见这小子左手上未散的青紫,他一肚子气无从发泄。
憋了半天,将火气压下,他冷冷地道:“回船上去。”
“我不。”
阮斩玉收回刚才的心软,这小子一点都不乖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