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下午三点,老洋房咖啡馆。
江野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美式,一口没喝。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卫衣,帽子兜在脑后,短发乱糟糟的,像是一夜没睡。看到忆明希进来,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你终于来了!"他的声音很亮,带着年轻人特有的、压不住的火气,"落梵天那个王八蛋,凌晨三点发通知,提前清退,摆明了就是冲着我们来的!何总的店开了八年,八年!他说清退就清退,还有——"
"江野。"何木垣打断他,声音不重,但带着某种纵容的威严,"让忆老师坐下。"
江野闭上嘴,但胸口还在起伏,眼睛里的火没灭。他绕到忆明希身边,不是让开,而是像某种护食的小动物,站得近近的,用一种近乎审视的目光盯着忆明希。
"你没事吧?"他问,语气硬邦邦的,"我听说落梵天昨晚去你公寓了。"
忆明希愣了一下。他看向何木垣,何木垣推了推眼镜,表情有些无奈:"江野的圈子……消息很灵通。"
"不是圈子!"江野瞪了何木垣一眼,然后转向忆明希,声音低下去,但更急了,"落梵天那个人,他不是正常的商人,他是疯子。我查过他,他以前……他以前有过……"他顿住,像是意识到说多了,咬了咬嘴唇,"反正你离他远点。"
忆明希看着江野。这个年轻人站得很近,近到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咖啡苦味和某种清爽的洗发水气息。他的眼睛很亮,不是落梵天那种侵略性的亮,是某种干净的、燃烧着的亮,像是不允许任何黑暗靠近他认定的人。
"我离他不远,"忆明希说,"他离我近。"
江野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何木垣轻轻拉了一下手腕,才不甘心地退后半步,但眼睛还盯着忆明希。
"先谈正事。"何木垣说,从包里拿出几份文件,"天盛广场的清退通知,法律上没有问题。合同里有条款,甲方有权根据业态规划调整提前终止租赁,赔偿按剩余租期计算。但问题是——"他推了推眼镜,"赔偿款要三个月后才能到账,而我们需要这笔钱立刻启动线上渠道。"
"落梵天算准了。"忆明希说。
"是。"何木垣点头,"他知道我们的计划,知道我们需要现金流。他在掐我们的脖子。"
"那就让他掐。"忆明希说。
何木垣和江野同时看向他。
忆明希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桌子中央。不是计划书,是一份打印稿,标题是《对抗》第一章。
"我昨晚写的。"他说,"新书。写的是一个作家被资本巨头封杀,联合小商户反抗的故事。主角原型是我,反派原型是落梵天。我把它发到了几个文学论坛,笔名是林叙——《十年》里主角的名字。"
江野拿起打印稿,快速浏览,眼睛越瞪越大。"你……你写落梵天是反派?用真名?"
"不是真名,是化名,但圈子里的人都看得懂。"忆明希说,"更重要的是,我在第一章里埋了一个细节——反派陈默在深夜闯入主角家中,留下一张名片,说下次带锁来。这是真实发生的事,落梵天知道,我知道,现在读者也会知道。"
何木垣的眼睛亮了起来。"你在用舆论……"
"我在用真实对抗虚构。"忆明希说,"落梵天可以封杀我的书,可以清退你的店,可以禁言江野的账号。但他不能否认他做过的事。当足够多的读者把陈默和落梵天联系起来,当带锁来变成网络梗,他的形象就从霸道总裁变成了变态跟踪狂。"
江野突然笑出声,不是之前那种酣畅淋漓的笑,是某种带着狡黠的、终于找到反击方式的笑。
"writer,"他说,这次的发音标准多了,"你太疯了。但我太喜欢了。"他把打印稿拍在桌上,"我帮你扩散。我有账号,有新的,旧的被封了还有新的。我可以让陈默带锁上热搜。"
"不行。"何木垣说,声音沉了一度,"太急。落梵天的法务团队不是吃素的,如果他能证明这是诽谤,忆老师会被反告。"
"那就让他证明。"忆明希说,"我写的每一个字都是真实发生过的。他有监控吗?他敢公开他昨晚在我公寓做了什么吗?"
何木垣沉默。他看着忆明希,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里有某种复杂的、近乎担忧的光。
"忆老师,"他说,"你在把自己变成诱饵。"
"我从坟墓里爬出来的时候,"忆明希说,"就已经是诱饵了。"
咖啡馆里安静了很久。窗外的阳光透过老式的彩色玻璃,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江野突然伸出手,覆在忆明希的手背上。他的手很暖,指腹有薄茧,是常年敲键盘留下的,不是握刀握枪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