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的声音从窗口传来,被风吹得有些碎,"因为我看到了。三年前,我是天盛集团的实习生,在总部大楼里。落梵天死在办公室里,医生来了,宣布死亡,尸体被抬走。然后……"他顿了顿,转过身,圆眼睛里全是眼泪,但没有掉下来,"然后三天后,他又出现在办公室里,和之前一模一样,但眼神变了。变得更冷,更空,更……像是有某种东西在里面烧。他找到我,说如果我想活,就必须帮他。他说他是重生者,他说你也会重生,他说你会失忆,他说你会写《对抗》……他让我做你的助理,监视你,报告你的一切。但我……"
他的声音哽住了,手指深深掐进掌心。
"但我做不到。"他说,"我跟了你两年,我看着你写字,看着你对读者笑,看着你凌晨三点还在改稿。你不是他描述的那个人,你不是……不是棋子。你是……"他顿了顿,眼泪终于掉下来,一颗,两颗,砸在忆明希的手背上,烫得惊人,"你是我见过最好的作家,最好的人。我不想害你,但我怕他。他三年前就重生了,他知道的比我多,他安排的比我想的深。那辆SUV,那个戒指,都是他派来的人,每周一次,给我指令,给我威胁。我凌晨在楼下,是因为……因为他们在监视我,看我有没有按他说的做。"
忆明希坐在原地,手指在膝盖上收紧。
小宇不是重生者。只是一个目睹了落梵天重生过程的普通人,被胁迫,被利用,在忠诚和恐惧之间挣扎。而落梵天——三年前重生,比他早了三年,有足够的时间布局,足够的人脉渗透,足够的耐心等待他出现。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他问。
小宇站起来,从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手在发抖。"因为今天,"他说,"落梵天会来找你。不是敲门,是破门。他等不及了。他三年布局,就是为了今天——《十年》的影视版权签约会,他会在会上宣布,你是他的专属作家,你的所有作品,包括《对抗》,都属于天盛传媒。"
"他凭什么?"
"凭一份合同。"小宇把文件放在桌上,声音轻得像羽毛,"三年前,落梵天重生后,第一时间找到了这一世的忆明希——在你重生之前。他用了某种方式,让你签了这份意向书,授权天盛传媒优先购买所有作品的影视改编权。签字是真的,指纹是真的,公证是真的。你重生后不记得,但法律上,你逃不掉。"
忆明希接过文件,快速浏览。最后一页,签名栏里,"忆明希"三个字清秀而熟悉——是他自己的笔迹,但不是他签的。是这一世的"他",在不知道未来会有一颗肿瘤、一次重生、一个落梵天的情况下,签下的卖身契。
"签约会在哪?"他问。
"今天下午三点,天盛集团总部。"小宇说,"落梵天邀请了所有媒体,所有合作方,所有……见证人。他要在所有人面前,把你锁进他的王国。明希哥,我……我本来应该按照他说的,今天早上给你下药,让你昏昏沉沉地去签约,不会反抗,不会拒绝。但我做不到,我……"
他的声音彻底碎了,圆眼睛里全是绝望和某种孤注一掷的勇气。
"我把药换成了维生素。"他说,"我告诉他你吃了,你会听话。但你会清醒,你会反抗,你会……你会做你想做的事。明希哥,我不是重生者,我只是一个普通人,一个害怕但……但不想再做帮凶的普通人。你信我,还是不信我,我都……"
忆明希伸出手,覆在小宇的手背上。那只手很瘦,很凉,在发抖,和江野的温暖完全不同,和落梵天的烫人完全不同。这是一个普通人的手,一个被胁迫的、恐惧的、但终于选择反抗的手。
"我信你。"他说。
小宇的眼泪决堤了。他低下头,肩膀剧烈地颤抖,像是一个终于找到岸的溺水者。
"明希哥,"他抽噎着说,"落梵天三年前重生后,变了。他不再是原来的他,他像是……像是带着某种记忆,某种恨,某种……他说,上一世他错过了你,这一世他不会再错过。他说,锁不是惩罚,是保护。他说,他等了三千年,不是三年……"
忆明希的手指僵住了。
三千年?不是三年?落梵天到底经历了什么?是重生后的记忆混乱,还是……某种他不知道的东西?
"签约会,"他说,声音很轻,但足够稳定,"帮我准备一套衣服。不是西装,是这一世的忆明希会穿的。再帮我准备一份文件——《对抗》第三章,打印出来,带过去。"
"你要做什么?"
忆明希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街道。阳光很好,梧桐树的叶子绿得发亮,和墓园的雨夜完全不同。
"落梵天要锁我,"他说,"我就让他锁。但他锁住的,是忆明希这个名字,不是我从坟墓里爬出来的这个人。他以为他赢了,我就让他以为。然后——"他转过身,看着小宇,"然后在所有人面前,我会让他知道,锁链的另一头,系在他自己的脖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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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四十五分,天盛集团总部。
忆明希穿着一套浅灰色的休闲西装,是这一世的"他"会选的款式,温和,低调,不具攻击性。他的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封面印着《对抗》第三章,标题是《"签约"》。
落梵天站在会议厅的入口,穿着一身黑色西装,没有领带,领口解开一颗扣子。看到忆明希,他迎上来,笑容标准,眼神却像猎人看到了自投罗网的猎物。
"你来了。"他说,"我以为你会拒绝。"
"我拒绝过,"忆明希说,"但你总有办法让我来。"
落梵天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恢复。他伸出手,想扶忆明希的肩膀,被忆明希避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