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也在利用林叙。"何木垣说,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林叙创造了《十年》,让落梵天相信你会来。落梵天利用《十年》接近你,试图锁住你。你们三个,忆老师,落梵天,林叙,像某种三角关系,互相利用,互相需要,互相……"他顿了顿,"互相囚禁。"
忆明希放下茶杯。茶水晃了一下,没有洒出来。
"我现在知道了。"他说,"落梵天去了欧洲,三个月。林叙已经消散,或者即将消散。剩下我一个人,带着记忆,带着……"他苦笑了一下,"带着两把钥匙,一张机票,和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的结局。"
何木垣沉默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覆在忆明希的手背上。那只手很暖,很干燥,带着某种沉稳的、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陪你。"他说,"去小岛,或者不去。写完《对抗》,或者不写完。你做什么决定,我都在。不是落梵天那种陪,是更干净的、更纯粹的、不带条件的陪。"
忆明希看着何木垣。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里有某种复杂的、近乎悲伤的光,但底色是干净的,是不带锁的。
"为什么?"他问。
"因为江野。"何木垣说,嘴角动了一下,"江野说,你比他坚强。我不确定你比他坚强,但我确定,你比他孤独。孤独的人,需要有人陪。不是落梵天那种陪,是朋友那种陪。"
忆明希没有说话。他想起上一世,出租屋,安眠药,黑暗。没有人陪,没有人等,没有人说"我陪你"。
这一世,不一样了。
"好。"他说,声音很轻,但足够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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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忆明希继续写《对抗》第四章。
头痛又来了,比昨天更频繁。他学会了用一只眼睛写,另一只眼睛休息,交替使用,像某种在黑暗中摸索的生存技能。
他没有告诉何木垣。没有告诉小宇。没有告诉任何人。
手机响了。是江野。
"writer!"他的声音很亮,带着压不住的火气,"落梵天上热搜了!不是商业,是绯闻!他和一个女演员,被拍到共进晚餐,照片里他给她开车门,笑得……"他顿了顿,"笑得像个人!"
忆明希的手指僵在键盘上。
"什么时候的照片?"他问,声音平稳。
"昨晚!他走之前!writer,他追了你三个月,说恨比遗忘好,说我等你——然后转身就和女演员约会?!你不生气?!"
"不。"忆明希说,"我让他放手,他放了。我让他活在没有我的世界里,他活了。江野,这不是背叛,是我要的结果。"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江野的声音低下去,带着压抑的、近乎委屈的愤怒:"writer,我只是……不想看你被欺负。落梵天欺负你,资本欺负你,现在连……"他顿了顿,"连时间都要欺负你。我不服。"
忆明希闭上眼睛。头痛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一波接着一波。他感觉到鼻血在流,温热的液体从鼻腔里渗出来,滴在键盘上。
他没有告诉江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用纸巾按住鼻子,继续听着电话。
"江野,"他说,声音很轻,"时间没有欺负我。时间给了我选择。上一世,我没有选择,只能死。这一世,我选择了活,选择了写,选择了……"他顿了顿,"选择了让你们知道,但不是现在,不是全部,不是以这种方式。"
江野的呼吸声从电话里传来,沉重,急促。
"……好。"他说,声音哑了一度,"我等着。你什么时候想说,什么时候说。我等着。"
忆明希挂了电话。把带血的纸巾扔进垃圾桶,看着键盘上的血迹,用袖子擦掉。
然后继续打字。
"林叙知道了自己快死了。但他没有告诉陈默。他选择了继续写,继续对抗,继续在有限的时间里,活出无限的自己。这不是勇敢,是选择。他选择了独自面对,不是因为他不需要陈默,是因为他太需要陈默了。需要到不敢让他靠近,不敢让他看见,不敢让他……"
他停下来,看着屏幕上的字。
然后把最后一行删掉了,改成了:
"不敢让他,为自己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