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总编从办公室里探出头,看着落梵天,又看着忆明希,带着某种审视的好奇。
"忆老师,"他说,声音很轻,像落在地上的灰,"落总……"
"不认识。"忆明希的声音平稳,像冻结的湖面,"陌生人。"
落梵天的手指在钥匙上收紧,指节发白。他的嘴唇在发抖,像风掠过水面,转瞬即逝。但他没有动,没有说话,没有缩短那十米的距离。
"哦。"周总编的声音很轻,像远处飘来的烟,"那……校对稿没问题了,下周印刷。忆老师,您脸色不太好,是不是……"
"写多了。"忆明希的声音平稳,像冻结的湖面,"累。"
他转身离开,走过落梵天身边,没有看他,没有说话,像两个擦肩而过的陌生人。落梵天跟上去,继续保持精准的十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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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公寓时,天已经黑了。
忆明希走进卧室,关上门,但没有上锁。落梵天躺在沙发上,钥匙放在胸口,眼睛睁着,望着天花板,像两盏不肯熄灭的灯。
"今天,"他说,声音很轻,像落在地上的灰,"十米。我保持了。没有缩短,没有拉长。你签字,我等着。你走路,我跟着。你说话,我不打扰。明希,我学了,我……"
他的声音哽住了,手指深深掐进掌心。
"但我学不会。"他说,声音很轻,像某种压抑的颤抖,"学不会不看你,学不会不想你,学不会……"
他停下来,嘴唇动了一下,像被咬破的、不愿愈合的伤口。
"学不会,你不看我的时候,而不疯。"他说。
忆明希没有回答。他躺在床上,听着门外传来的呼吸声。很轻,很浅,像某种终于得到的、但不敢深睡的安宁。然后,门开了,落梵天站在门口,手指攥着钥匙,放在胸口,像一颗不肯停止跳动的心脏。
"我敲门了。"他说,声音很轻,像某种不敢置信的承诺,"门没锁。我进来了。但我没有靠近,没有碰你,没有……"
他停下来,站在门口,距离三米,像一道未愈合的伤口。
"我只是想,"他说,声音很轻,像某种压抑的颤抖,"想看着你。想确认,你还在。想……"
他的手指在钥匙上收紧,更紧,像锚沉入海底。
"想确认,你没有死。"他说。
忆明希没有动。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像被漂白的纸。然后,他转过头,看着落梵天。月光从窗户落进来,落在落梵天身上,像一层霜。
"我活着。"他说,声音很轻,但清晰,"没有死。没有消失。没有……"
他停下来,看着落梵天的眼睛。那双深褐色的、燃烧着疯狂和绝望的眼睛,像两口枯井,但里面有火,燃烧了三年、飞越了十三个小时、终于站在他面前的火。
"没有等你。"他说,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晰,"落梵天,我没有等你。我活着,是因为我自己。我写字,是因为我自己。我出门,是因为我自己。你跟着,你等着,你看着,是你的选择,不是我的。我没有等你,我没有需要你,我没有……"
他停下来,停顿片刻。
"没有爱你。"他说。
落梵天的手指僵住了。钥匙从胸口滑落,掉在地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叹息。他的嘴唇在发抖,像风掠过水面,转瞬即逝。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眼泪,像被漂白的纸。
"我知道。"他说,声音很轻,像某种压抑的颤抖,"我知道你没有等我,没有需要我,没有爱我。上一世,你也没有等我,没有需要我,没有爱我。你接过我的热可可,对我笑,然后吞下安眠药,死了。明希,我知道,我都知道。但我……"
他停下来,手指深深掐进掌心。
"但我学不会。"他说,声音很轻,像某种压抑的颤抖,"学不会不等你,学不会不需要你,学不会不爱你。明希好像因为你病了,是我重生的时候带来的、唯一的东西。我带着上一世的全部记忆,全部愧疚,全部爱,全部死——重生了。我删不掉,我治不好,我……"
上一世的回忆,此刻充斥在落梵天的脑海中。
"我只能学。"他说,声音很轻,像某种不敢置信的承诺,"学敲门,而不是破门。学等待,而不是追逐。学尊重,而不是控制。学在你不爱我的时候,而不疯,不癫,不死。明希,我学,我学,我学……"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像某种遥远的、但固执的回应。然后,他转过身,走回客厅,躺在沙发上,钥匙放在胸口,眼睛睁着,呆望着天花板,他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得到忆明希的回头。
忆明希没有动。他躺在床上,听着门外传来的呼吸声。很轻,很浅,像某种终于得到的、但不敢深睡的安宁。然后,他闭上眼睛,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