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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声(第2页)

江野的手指在何木垣手心里收紧。他低下头,嘴唇贴着何木垣的耳廓,声音很轻:

"木垣,我等了十年。不是等你温润,是等你管我。以前没人管我,我横冲直撞,撞完了自己疼。现在有你管着,我疼的时候,知道找谁。"

何木垣的睫毛颤了一下。他的手从江野手心滑出去,落在他腰带上,指尖擦过金属扣,没有解,只是轻轻按了一下。

"那现在,"何木垣说,声音很轻,但清晰,"我管着你。去睡,不许反驳。反驳一次,我扣你一天工资。反驳两次,我扣你两天。反驳三次,"他顿了一下,嘴角弯着,眼底有火,"我扣你一辈子。"

江野的瞳孔缩了一下。他看着何木垣,忽然觉得,这个人不是不会霸道,只是以前没人值得他霸道。

"我反驳三次。"江野说,声音很轻,但带着一点颤抖。

"为什么?"

"因为我想被你扣一辈子。"

何木垣笑了一下,很轻。他的手从江野腰带滑上去,落在他脸颊上,指腹擦过他眼下青黑的阴影。

"那现在,去睡。睡完了,我扣你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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忆明希在"声音味觉"巡回展上,遇到了一个特殊的读者。

是个老兵,八十多岁,眼睛在战火里瞎了六十年。他坐在忆明希对面,手里攥着一根拐杖,声音很哑,像砂纸磨过木头,带着六十年的风霜。

"忆老师,"老兵说,"我读过《对抗》。不是读的,是听的。我孙子念给我听。念到雪是针的时候,我想起了朝鲜。那年冬天,雪很大,落在睫毛上,不是化的,是冻的。冻成冰碴子,眨眼的时候,像针扎。"

忆明希的手指在膝上收紧。他"朝向"老兵的方向,那双没有焦距的眼睛睁着,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

"您念一段。"忆明希说,"让我尝尝。"

老兵清了清嗓子,声音很低,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黑暗不是敌人,敌人是那些在黑暗里还想吹灭你蜡烛的人。"

忆明希的舌尖在口腔里动了动,眉头皱起,又舒展:"苦的。黄连,苦的根,苦到舌根发麻。但苦完,有回甘。像……"

"像什么?"老兵问。

"像活着。"忆明希说,声音很轻,"苦完之后的甜,不是糖,是活着。您念的不是诗,是活着。"

老兵的眼眶红了。他的手指在拐杖上收紧,指节发白。

"忆老师,"老兵说,"我活了八十年,六十年看不见。我以为我这一辈子,就是苦。现在我知道,苦不是一辈子,苦是前半辈子。后半辈子,是回甘。"

忆明希笑了一下,很轻。他的手从膝上抬起来,在空中虚虚地抓了一下。落梵天立刻握住,十指相扣,按在自己胸口。

"您说得对。"忆明希说,"苦是前半辈子,回甘是后半辈子。我前半辈子,也苦。父母死了,眼睛瞎了,脑子里的瘤子压着神经。但后半辈子,"他顿了一下,手指在落梵天手心里收紧,"我尝到了薄荷糖,蜂蜜,茶香,酒。我尝到了活着。"

老兵笑了一下,很轻。他的手指在拐杖上敲了两下,像某种无声的回应。

"忆老师,"老兵说,"我孙子是你的读者。他让我带一句话。"

"什么?"

"他说,谢谢你,让他爷爷知道,看不见也可以写故事。更谢谢你,让他爷爷知道,苦完了,有回甘。"

忆明希的眼眶红了。他没有泪,只是眼睫在颤。

落梵天低下头,嘴唇贴着他的耳廓,声音很轻,但很完整:

"……他……谢……你……我……也……谢……你……"

忆明希的手指在落梵天手心里收紧。他仰起头,嘴唇在落梵天唇角停了一下,轻轻咬了一下他的下唇,很轻。

"不用谢。"忆明希说,"我们凑一对,谁也别嫌弃谁。你哑了,我瞎了,都不完整。但拼在一起,就是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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