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镜不明就里,但还是按照记忆中奚娇所教的基础剑招舞了几式。
“你当真是……”大爷忍不住流下泪,扑通坐在墓前:“阿娇如今可好?”
奚镜默然不言,只从背匣中取出一方檀木小盒:“我娘必不愿待在奚府,如今能寻到您,她在天之灵方会安心。只是我尚有一事不明,我娘当年究竟为何要带我入奚府?”
大爷轻抚木盒,沉默良久:“这要从奚娇与这坟茔的主人奚瑾讲起。”
“奚瑾家与我家比邻而居,虽无血缘关系,我却是实在把她将亲妹子看待。奚瑾三岁跟着我在村口玩时捡回一个女婴,央着父母收养,取名奚娇。”
奚瑾虽只比奚娇大三岁,但遇上奚娇的事,比父母还要操心,教着她吃饭、走路、习字。
奚瑾性子温和,奚娇却大相径庭,平生最不爱笔墨,五岁便举着木剑将一群欺负人的大孩子打得屁滚泪流,更是自个儿琢磨出一套剑法,做着仗剑天下的梦。
奚瑾也由着她去。
十五岁时,奚家父母因病陆续离世,奚瑾心中悲伤,却强撑起门户,日日到码头去替人写家书谋生。两姐妹的日子虽说清苦,但自得其乐。
但奚瑾十九岁时,遇到了一个人。那人声称是修仙世家的次子,容貌英俊,个性风流,对奚瑾一见钟情。
“等等,师父的母亲不是名唤奚娇吗?”白长生瞪大眼睛。
奚镜已有所预感:“您继续说。”
奚瑾再如何沉稳,也只是个正值青春年少的姑娘,将一颗心交付在那人身上,不久便有了身孕。
但那人一去不回,只留下一枚刻有奚家族印的玉佩。
奚瑾消沉几日,又同往日般温和,甚至决意独身抚养孩子长大。
可她的身体却一日不如一日,奚娇觉出古怪,特意渡过洛河去请城中医修诊治。
那医修虽修为浅薄,但到底能看出与寻常医者不同的东西——奚瑾之病并非孕中体弱,而是被人谋夺了天生灵骨。人失了根本,五脏六腑便日渐衰败,药石难医。
那人最初并非看中奚瑾容貌,而是奔着她尚未被发掘的天赋而来。
奚娇有心查探了玉落村所有人家,竟发觉那人同一道而来的数名友人祸害了村中十余名少女。而她们的身体亦出现了不同程度的衰败。
那些混蛋踪迹全无,山高路远难以寻到,就算真的寻到,以凡人之躯亦无处伸冤。
奚娇遍寻名医,只能眼睁睁看着奚瑾如末路的花慢慢凋落,最终死在生产的那个冬夜。
奚娇为她操办丧事,戴孝七日。
在奚瑾入土安葬的第二日,她执剑走出家门,挨家挨户对那些受害的少女说,
世道不杀恶人,我去杀,不死不休,不死不归。
奚娇头也不回地走出玉落村,再也没有回来。受害的人家亦知此事凶险,为避祸操办了一场众人都心知肚明的丧事,举家搬迁。
大爷长叹一口气。
后来的事他并不知晓,但奚镜清楚。奚娇孤身蛰伏数年,一人一剑斩杀宿敌,得偿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