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这个贱婢生的杂种!若不是那贱婢趁着父亲醉酒爬床,又怎会有你这个贱种出生!”殷如归气急败坏,大声叫骂起来,“父亲凭什么把你也送进九重山,与我同门!玄圭君的儿子天下只有一个,那就是我殷如归!江殷,你还是快滚出九重山。你就该和你短命的娘一起死在泥地里吧!”
听到这恶意满满的粗鄙话语,饶是一旁的叶雪蝉都不由得大吃一惊,暗道过分。江殷更是勃然变色。他伸出右手,猛地向说话者甩去。指尖的缝隙中好像夹着什么,在日光的照耀下隐约反射出点点寒光。
“哗!”
殷如归还想再骂,有什么东西却飞了过来。只一眼,就把他吓得魂飞魄散。
一把长剑稳稳插入他身前的地面,划破了他的衣角。他的鼻尖已经触碰到了剑柄,若再偏一寸,只怕自己从头到脚都会被劈成两半。如镜般光洁的剑身映照出他惨白的脸色。
江殷也是一惊,反应过来后动作却不停,用另一只手忽地抓起殷如归的手腕,向其刺去。
一阵风飘然而至。叶雪蝉一掌推开他的手,不留痕迹地抽走那根银针收入袖中。
“叶雪蝉!”殷如归怔愣后,又是一脸怒容,“江殷是你的小白脸吗?你就这么爱做英雄?”
蠢货,我是救了你的命。她懒得理他,轻轻瞥向江殷。他也正看着她,眼中满是怨愤。
只一眼,两人又同时看向对面的殷公子。“上次的事,你还是没吃到教训啊。”叶雪蝉叹息一声,“还是让我师父写信给玄圭君,让他看看自己的儿子是如何欺负太元真人亲传弟子的吧。”
江殷是殷如归的弟弟,是玄圭君的儿子,但也是太元真人的弟子。太元真人德高望重,比起玄圭君也毫不为过。叶雪蝉修为未毁时,便是他最疼爱的弟子。饶是仗着父亲名号作威作福的殷如归,听到这话也不由得掂量起自己到底有几斤几两。
“你欺辱弟弟,不配为兄。唾骂同门,不配为徒。修炼懒散招猫逗狗,只会打着父亲的旗号招摇,不配为人子。”叶雪蝉露出个笑容,却丝毫看不出笑意,“桩桩件件加在一起,殷师弟,该滚出九重的人好像是你啊。”
她停顿片刻。江殷似有所感,看向她的侧脸。
“更何况,玄圭君修为高深,难道还能被一个普通女人强迫吗?”她最看不惯的便是这句话。花心就花心,怎么还要将过错全推到一个女人身上。
殷如归憋红了脸,却想不出反驳的话语。今日他两个人高马大的跟班不在,他没了武力支撑,也不敢和叶雪蝉硬碰硬。
他只能灰溜溜地离开。叶雪蝉却抓住了他的肩,“等等,你还没给江殷道歉。”
“道歉?”他难以置信地回过头,“你要我给他道歉?”
“没错。”叶雪蝉仍是温和的笑容。江殷站在她身后,沉默地盯着他。
不知为何,他满体生寒,一阵恐惧袭来,好像江殷比险些一剑捅穿他的叶雪蝉更加可怕。
“对……对不起。”他囫囵吐出三个字,随即甩开她的手,一溜烟消失了。
潭边又只剩两人。“现在你知道了。”江殷忽然开口,“我和殷如归的关系。”
“……嗯。”毕竟是别人的家务事。虽然她不是有意偷听,但也还是颇有些尴尬,只想快跳过这个话题。
江殷却不打算轻易放过。“刚刚为何不直接杀了他?”他露出阴森的笑意,“让他活在世上继续当坨废物有何益处?哦,我忘了,师姐只是爱出风头。若无同心蛊在身,只怕只会目不斜视走过吧。”
“你这是什么意思?”叶雪蝉拧起眉。江殷火气正盛,自己也意识到已经口不择言,却仍坚持说下去,“我说的不对吗?你做了回废人,终于想起要低头看看凡尘了。我和母亲被他侮辱,和你有什么关系?我何曾需要你来替我伸张正义?”
叶雪蝉原本还竭力保持平静,如今也被他激怒了。“是,我就是爱多管闲事行了吧?”她举起那根银针,怼到他眼前,“可这是什么?你以为我认不出来吗?你想对他做什么?”
“报仇罢了。”
“这不是报仇!世上有那么多种方式可以让他吃点教训,你为何要选这一种?让他经脉断裂做个废人,你就满意了吗?”
“我当然满意!”江殷向前一步将叶雪蝉的手腕拽向一边,低头逼近。他比她略高半个头,居高临下瞪视着她。此时叶雪蝉才恍然意识到,原来他还如此年轻,如此稚嫩。
他那张如冠玉的面庞此刻已被恨意扭曲。“他对我如此,我便要他跌进尘埃里。最好痛不欲生,众叛亲离,体无完肤。如此我才满意,才算报仇。”
叶雪蝉怔怔地望着他。许多年前,或许也能说是许多年后,自己也曾是如此。
“你杀性太盛,万不可成为修士。这里不适合你,自行离去吧。”
而今天地颠倒,身份转换。却是他如此厉声,满腔怨愤。
她好像终于有一丝理解了当年的江殷。理解他看到她是为了复仇而修炼时,脸上凝重的神色。
原来他们是一类人。
从未有人想要理解她。假如当时有人这么做了,她是否不会落得那样悲剧的结局?
少年江殷还站在她眼前。她情不自禁伸出未被控制的那只手,对小辈般慈爱地将他揽进怀中。对面人一愣,松开了手,如木偶般任她操控。
“从今往后,我就是你师父。我会好好教你的。”她全然忘记了两人理应是师姐弟的关系,“不要再做那样的事了。我会让你变得很强大,世界上再也没有人敢欺辱你。”
没有回答。江殷的下巴抵在她的颈窝,只能闻到她身上皂角的淡淡香味。方才的怒气不知何时烟消云散,只剩一片茫然。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