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来两碗馄饨。”他自来熟地对老板喊道。两人在木凳上落座。不一会,满头大汗的老板就端上两碗还冒着热气的馄饨。“蒙您惠顾,一共十文。”
江殷镇定自若地从储物袋里掏出什么东西,放在桌上。“不用找了。”
老板定睛一看,有些尴尬地笑了。“客官,咱们这不收石头。”
石头?原本撑着脑袋远眺的叶雪蝉闻言转头,桌上赫然是一块灵石。
修仙人间有自己的货币,便是灵石。若要与凡人货币转化,一块灵石大约能换得一百文钱。
但老板一介小贩,又不修行又不买法器,要灵石有何用?
她一时竟不知该说江殷财大气粗,还是说他不食人间烟火。
“抱歉抱歉,我弟弟有点傻。”她赔笑两声,摸向自己的储物袋。只一摸,就知道大事不妙,神色凝重起来。
做叶断秋时,她不便与仙门中人交易,身上总备着凡人货币。而今成了叶雪蝉,倒是忘了这茬。
见她迟迟未动,老板露出怀疑的神色。“你们这是……要吃霸王餐?”
一听这话,周围人的视线都投了过来。窃窃私语声不绝于耳。一个曾经的魔主,一个未来的仙圣,如今却拿不出一文钱来付吃食,还被大嚼舌根。
叶雪蝉讪讪收回手,却发现对面的江殷也谴责地望着她,一派正人君子之态。她不便发作,只好想着先站起身告罪。身形一动,腰上的腰牌与木桌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有眼尖的人认出那腰牌,“是九重山的弟子!”
这下师门之名也要尽毁了。好在她本就不在乎九重名声,江殷看起来也很无所谓。
“原来是九重山的仙君!”可卖馄饨的老板却态度大变,殷勤地将馄饨推到二人面前。
叶雪蝉受宠若惊。刚要说话,又被人塞了个胡饼在手里。再看对面的江殷,也是一瞬间手中忽然多了许多东西。
“幸得仙门庇佑,我们才能在此好好生活。”卖胡饼的妇人笑出了满脸皱纹。
“仙君难得下山,我们当然应该好好招待!”手中拿着脂粉的姑娘眼疾手快,将一盒胭脂塞进了叶雪蝉的储物袋,“这位仙君气度不凡,风华绝代,正配我这胭脂!”
“早说是九重弟子,我老王送二位馄饨!”馄饨老板也笑开了花,“多亏了九重山威名,那些魔修都不敢来作祟了!”
他们七嘴八舌,你一言我一语的。叶雪蝉馄饨都吃不了,不好意思再收,一个劲地往外推。可镇民却不让她得逞,相互帮着将东西向她身上堆。
就在两方僵持时,却传来一阵凄厉的哭声。
“仙君——求仙君救救我儿!”
人群哗啦一下分开。卖脂粉的姑娘还伸手拽了一把馄饨老板,令他别挡了道。
闯进来的是一个满脸泪痕的老妇人。她手拿拐杖,跌跌撞撞,险些摔在地上。
一见两人,她就要跪下。叶雪蝉赶紧起身扶住她。“老婆婆,发生什么事了?”
老妇人摸了摸脸上的眼泪。“我儿上月随着几个同乡去了淮阴城,说是要干出一番事业。可我左等右等,也等不见来信……直到昨日老钱家儿子回来,才知道他一进城就失踪了……”说着,她又抽噎起来,颤颤巍巍从怀中拿出一块灰布。“只留下这片衣袖……我只有这一个儿子,若是他出了事,老婆子我也……”
她哭倒在地。周围乡亲无不是怜悯之态。卖脂粉的姑娘试探着看向叶雪蝉,她却巍然不动,只伸手接过那块布。
见她不言,一直老神在在的江殷闲闲开口。“我与师姐下山,是有要事在身。还恕我们无能为力……”
“不,我们去淮阴。”一道女声打断了他的拒绝。叶雪蝉紧紧盯着手中之物,声音颤抖。
江殷皱眉,“我们下山是为了找同心蛊,师姐难道真想和我一直绑在一起?”
她没有回答,而是将破布揣入袖中。
她已分不清心中是狂喜还是恐惧。那布上萦绕着的魔气,她绝不会认错。
短暂抛却的记忆被重新唤醒。叶雪蝉重新看向江殷,压低声音,“稍后再和你解释。”随即转向老妇人,“我们定会找回令郎,还请放心。”
她被困于两噬魂阵中时,心情与她大概大差不差。可她们之间,还有另一处相似。
这道魔气,正属于当初布阵害她之人。没想到时空倒转两百年,竟又让她碰上他。
叶雪蝉捏紧拳头。她绝对不会放过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