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那种人碰过的东西,戴在身上都嫌脏。”江殷满脸厌恶,抬步离开。
“你没听老鸨说吗?他还没接过荤客呢。况且看样子,他应当是被胁迫的。”
江殷好似没听见,还在自顾自说着,“先前总被你扯也就罢了,如今连个倌人都来拉扯我……”说到这,他停住脚步,回头来看她,含沙射影道,“怕是有些人被一靠一求,就生起了救风尘之心吧。”
叶雪蝉赶忙摆手,“我只是觉得他与汪贵之事有关。何况他如此哀求,身为修士我们怎能不管。”
这对话越听越不对,简直像怨妇和负心汉。江殷也意识到不妥,冷睨了一眼不再说话。
望津身上虽有魔气,却并非她在找的那人留下的。叶雪蝉沉思起来。想要算计她,不是法力高强的魔头是做不到的。因此若不是城中倒了大霉藏了两个大魔,就是碧筩楼背后的主人是她找的那人的手下。
望津误以为二人是江湖人士,并未看出他们身上的真气。恐怕真的只是个被卷入此事的凡人。
可她出门时用灵识细细扫过了大堂中人。包括老鸨在内,无一人与望津一样,身上有带着魔气的筑魂钉。
楼中与魔修有关的仅他一人?叶雪蝉又回头望向繁华的花楼。还是说,其他人藏在她没找到的地方?
“师姐身上还有钱吗?”江殷又恢复正常,神色如常道,“我们还是去找钱来财,再问点消息吧。”
他难得对这事如此上心。叶雪蝉诧异地看他一眼,终是同意。“我也是这么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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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来财做学徒的胡饼铺子远在城西。二人几乎跨越了整个淮阴城,才在某个巷子里找到他。
与分别时相比,钱来财显得更加焦虑不安。望见他们走来,仿佛找到救星般迎了上来。
“仙君,”他抹了把头上的汗,焦声道,“我师父不见了。”
“胡饼铺主不见了?”又有一人失踪,叶雪蝉不禁再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可有什么他留下的物件?”
钱来财急忙进店翻找一通,为难地拿出一张票据。“只有这张票据落在后厨。师父或许失踪前在看。”
果然,票据上正散发出凡人看不见的魔气。与望津身上的出自同源。
“我们找到了些线索,明日便去核查。”她安慰道,“你也不必太过担心,保护好自己才是。”
他赶紧相邀,“若是二位不嫌弃,今日就睡我这儿吧。”
恐惧飘荡在他脸上。叶雪蝉点点头,“我与师弟会轮流守夜,钱大哥安心睡吧。”
在碧筩楼耽误了些时间,又一路穿行至此,夜已深重。钱来财就住在铺子后面的一间仓库改的小屋,隔壁空置的是胡饼摊主的屋子。
好说歹说将他先劝睡下。叶雪蝉走回已坐在门口的江殷身侧。“师姐有什么发现?”
她琢磨着,不知他看出多少,只谨慎地回答,“城中不止一个魔修。”
“碧筩楼的主人不是抓走汪贵的人。”江殷点点头。他侧对着她,五官在夜色的笼罩中有些模糊不清。
叶雪蝉忽然一阵恍惚。曾经这样的夜晚,她只能躲在角落里偷偷看他。江殷如此遥不可及,就像个仙途的象征。
那时她也看不清他的脸。好像她第一次与他正面相对,就是他死在她剑下的那一天。
她成为叶雪蝉后,他的面容变得清晰了。而今日,同样的夜晚,她能与他并肩而坐,讨论着共同要做的事。
是她成长了吗?她能与仇人如同友人一般亲密?她忽然不敢承认自己的想法。
她居然有些雀跃。
在她的少年时期,江殷便是她心中的神。他是她师父,又独步天下,卓尔不群。她梦想着有朝一日能成为像他那样的仙人,成为与他并肩作战的,出色的弟子。
哪怕后来这份仰慕被怨恨碾压,渐渐跌进心底,它也曾真正存在过。父母仍在世时,她也常常出入宫廷。龙子凤孙,满朝文武,皆英姿挺拔,各有所长。但江殷是她此生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崇拜的人。
当日与他决战,她也从未想杀他,所以才会在他被刺穿心脏的那一刻如此惊愕。
也许她想证明自己真的是个好弟子。也许她想听到的,只是他的一声称赞。
半晌没得到她的回应,江殷以为她累了,声音竟透出点温柔。“师姐先睡吧,我会守着的。”
他不是个好师父。但如今看来,也不是不能成为一个好师弟。
“……好。”叶雪蝉最后看他一眼,倚上身边的门槛。
月明星稀,凉风习习。唯有几只鸟雀自空中掠过,轻轻啼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