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起谢来真是没完没了,是我得谢谢二位才是。”陈望津忙摆起手来,顺便朝江殷望了一眼,谨慎地问,“叶姑娘不给你师弟分些吗?”
江殷闻言难得给了他个赞赏的好脸色。正捻起一块糕的叶雪蝉却依旧维持着笑容,“你在说谁呀?”
她慢条斯理咬下一口,松松软软,果然美味。“我有这个师弟吗?”
这些日子叶雪蝉对江殷一直是这般态度。不与他对话,不和他互动,权当床上躺了块空气。但陈望津或明惜一来,却又故意要将他们引入他的房间招待,好似在示威。
“我今日连师弟也不是了,大概是师姐屋门口洒扫的吧。”江殷丝毫不见怪。明知得不到回答,还是开口接话。空气一片寂静。陈望津在这种气氛中坐立难安,从袖中掏出一把造型怪模怪样的匙状物品。
“这把识魂匙赠与叶姑娘和江仙君。”他故意咬重了后几个字,满心希望这件礼物能缓和这对师姐弟的关系,“是汝阳王府的东西,似乎是件仙器,能识别出某人的魂魄。我只能挑哥哥挑剩下的,因此也不知到底有什么用,不如赠与你们。”
凡人间少有仙器流通,有市无价。果然还得是皇室才能得到,还是些用处不大的器具。
叶雪蝉仔细拿起看了看。识魂匙通体纯银,只散发着淡淡的幽绿。一触碰到她的手,它顿时绿光大作,几乎叫人睁不开眼,好久才消散。
“这是它记住了你的魂魄。”陈望津尴尬一笑,“我也不知是如何触发的,不过若是姑娘换了具身体,转世之类的……应当就能被它认出来。”
果真鸡肋。虽与明惜的眼睛有几分相似,但又全然不如。毕竟是他的一番心意,叶雪蝉还是好好收了起来,“多谢,我一定会好好保存。”
赠完了礼,陈望津却看起来还有话说。“陈公子有什么话直说吧。”叶雪蝉想起当时被林神医打断前,他似乎也想说什么,便直言道。
“好。”他摸了摸下巴,看了看叶雪蝉,又看了看床上的江殷,“其实我的确有个不情之请。”
说出这番话好像十分艰难一样。陈望津拿了块桂花糕在手中,一边说着一边将它扯成小块,“叶姑娘,明仙君告诉我,你们师承九重山?”
“正是如此。”她眼睁睁看着那块桂花糕被他撕扯得越来越小,摧残得几乎成了桂花泥,不免一阵心痛。
“其实我……”陈望津终于下定决心,将已成烂泥的糕放到桌上,真挚地望向对面的人,“我也想拜师!求姑娘带我回九重,拜师修仙!”
“绝无可能。”叶雪蝉还没回答,旁听的江殷便斩钉截铁道。他嗤笑一声,“莫非你不知道,与皇室有关之人绝不能成为修士?”
这是真的。叶雪蝉歉意道,“抱歉,此事恐怕不行。”
皇族不能修行,亦不能与修士有所牵扯,将其收入麾下,这条规定实在合理。修仙之人大多寿命远超凡人。若无此铁律,某日皇帝登基,恍然发现自己某祖宗仍活于世,又该如何自处?
陈氏位列凡人之首数百年,也只出了一个例外:那就是叶断秋。
宣宁长公主遭陷害卷入贪污大案,公主府上下被杀鸡儆猴,满门血污。只有她的独女叶断秋逃出生天,躲避着官兵追捕,为自保踏入九重山门。仙门与凡尘互不干涉,官府之人皆停在山脚不敢前进。待她成了九重弟子,过去的身份自动消失,世上再无公主府遗孤。
虽然她从未忘记血仇,但在世人眼中她父母双亡,早已不算陈家人。皇帝又看她是个女孩,以为翻不出什么浪花,于是也未抓住此事与仙门起冲突。
她上下打量了下陈望津,心中五味杂陈。明惜才刚刚告诉她真龙之气之事,他便提出这样的请求。
陈望津低垂下头,声音暗淡。“我是真心想做修士的,也知道大概不可能。可我……真的算是父王的孩子吗。”
还有隐情?不忍见他郁郁寡欢,叶雪蝉怜悯道,“你先说说,说不准能有转机。”
他们都装作没听见江殷刻意的冷哼声。陈望津泪眼盈盈地望向她,嗓音沙哑。
“我母亲是个侍婢,旁人都说,我是她爬床生下的野种。”
这故事怎么有点熟悉?叶雪蝉强忍住自己转头的冲动,静静听了下去。
“我还有个哥哥。他很看不起我,时常折辱于我。父亲也当我是个透明人,他的关爱从不分我半分。我在王府实在生活不下去了,因此才找了个由头出门来,谁料却遇到碧天……”
叶雪蝉:……
江殷:……
陈望津惨,实在是惨。但是这故事,在望幽潭边她好似听过一边。
江殷忽然爆发出一阵惊天地泣鬼神的咳嗽声,好像五脏六腑都被他咳了出来,“师姐……”
叶雪蝉也顾不得冷战,顺着他给的台阶跑到床边,“你没事吧?”
她的手被温热的东西抓住。江殷的表情被她挡住,身后的陈望津半点也窥见不得。他一脸计谋得逞,狡黠地冲她眨了眨眼,声音却很虚弱,可怜巴巴道:
“我的胸口好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