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姐——”
人未至,声先至。叶雪蝉还没认出是谁在说话,那人便如旋风般扑进她怀中。“你没事吧!可担心死我了!”
李莲心仰头摸了摸她的脸颊,满目心痛,“早知道就该让我一同下山,都怪师父!”
“你来也不过是给碧天做塞牙缝的。”叶雪蝉摸摸她的头,心中涌进一股暖流。几日不见,她竟有些思念李莲心的聒噪。“师父怎么同意你下山了?”
话音未落,答案就出现了。温以行摇着扇子缓步而来。若是忽视他脸上的被烟气所熏出的黑痕,倒比任何人都像个真仙君。“莲心,”他姿态文雅,声音却不似那般温和,“下回开门时能小心些吗?我和你说了多少次了?你知道烧胡饼的炉爆炸了吗!”
“爆炸了?”钱来财惊恐。温以行这才注意到他,轻咳两声,“抱歉,师妹顽劣。放心,只是小爆炸,受伤的唯有我一人……我已修好了。这位可是信中所说的钱大哥?”
得到肯定的回答,他熟练地一展袖,从中倒出几枚金元宝,恭敬地递上,“这几日麻烦了。我已给过胡饼铺主,这些是感谢您的照顾。”
金光闪闪,看得钱来财眼睛都直了。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将其揽进怀里,又猛然意识到什么,“还是算了。仙君救了阿贵和师父的命,我怎能要报酬。”
“一码归一码。叶师妹救人,你为她提供便利,已然两清。”温以行的话如春风拂面,一套一套叫人无不信服,“如今又为她和师弟提供住所,供其休养。这些钱财,是偿了这份恩情。”
钱来财若有所悟,兴高采烈地收下了。叶雪蝉旁观许久,不免叹服。果然是未来的九重掌门,为人处世如此纯熟。
她又看了看身侧的李莲心。大约自九重而来一路,都是温以行这般替她善后吧。
“师兄,不知是谁来替江殷修复灵府?”她看了看门,没有人再进来了。李莲心不必说,温以行自己也不过金丹修为,万万做不了此事。她原以为会是某长老来此,可却似乎想错了。
温以行没有回答,而是道,“师妹先带我们去师弟房里吧。”
三人短暂与钱来财告别。江殷早在屋子里就听到了门外的声音,也并不意外。“江殷难以起身,师兄见谅。”
“小事。”温以行摆摆手,从储物袋里掏出个不大不小的匣子。如今叶雪蝉和江殷是看到匣子就怕,皆谨慎地盯着他。
他炫耀似地摆弄一番,迟迟听不到问询声,这才意识到二人诡异的目光,不免跳脚。“你们这是什么意思?我太元真人座下首徒,难道会搞错两次吗?”
“师兄快点吧,”李莲心打了个哈欠,“不过从师父那借来的玩意,到底要炫耀多少回。”
温以行瞪她一眼,拨开锁扣。匣中飘出一阵烟雾,慢慢竟化作一老人模样。
正是太元真人。
他原本正闭目养神,接触到光亮才懒懒睁开眼。待看清眼前的叶雪蝉和江殷,顿时怒目圆睁,伸出手来就要打。
“孽徒!我叫你们下山来找万虫散,你们却给我找碧天去了?干脆死在山下,叫我来收尸算了!”
可他并不是实体,碰不到叶雪蝉的身体。这个打不到,他又拉长了身子去揍江殷。对着空气乱拳一顿后,才堪堪住手。
“这是师父的一抹神识。”温以行尴尬一笑,“和他的性格一模一样吧?”
确实一模一样。几人都默然不语,生怕又惹得他一顿暴揍。
太元真人冷哼一声。“我虽只是神识,修为却也够用。你们都出去吧,我来替他回护灵府。”
“等等,师姐——”江殷不想一个人留下面对太元真人的怒火,求救般看向叶雪蝉。叶雪蝉装作没看见,抓住李莲心的手臂,“莲心,你刚刚到底干什么了,怎么会爆炸?”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飞快离开了屋子。温以行抬步刚要跟上,又被拽住了衣角。“师兄,”江殷又挂上和煦的笑容,“我变成这样不是你害的吗?”
“我害的?”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害你什么了?”
“若非师兄拿错匣子,我就不会与师姐绑在一起,也不会下山来找万虫散,自然不会遇上碧天,如今只能躺在床上。”他连珠炮似地甩出一长串句子,好整以暇地望着他,“因此师兄留下来陪我吧。”
太元真人的神识也赞同地点点头。“不错。你身为师兄,犯下大错,造成这般后果,我倒是忘了骂你!”
其实在九重山时,太元真人的本体已然将他臭骂一顿。可这神识一直待在匣子里,并不知道,还摩拳擦掌准备大展身手一番。
“师弟下山一趟还真是性情大变。”想到当时自己“沉默寡言,孤介不群”的评价,温以行恨不得一拳打死自己,只得讪讪一笑,“那做师兄的就陪陪你吧。”
江殷心满意足。门外还传来叶雪蝉没话找话似的闲聊声,断断续续听不真切。
他觉得,大概没有比今日更好的下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