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遥地广,而人与人间并无分别。皆是过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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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内一片昏暗,唯有半盏灯火倔强地不灭,在风中摇曳。
端坐主位上的男人单手扶额,轻轻揉着眉心。虽看不清表情,但识趣者也能察觉出他此刻心情不虞。
身着黑袍,兜帽盖过脸颊的年轻人捧着一盘吃食走来,恭敬在他面前跪下,双手奉过头顶。“主上请用。”
碧天看都懒得看一眼,随意挥挥手指,整盘精致佳肴便全都化作齑粉。年轻人处变不惊,只站起身来,抱着盘子退到一边。
“鉴心已死,”碧天瞥向他的袍角,“你有何看法?”
“属下无任何看法。”那人嗓音纤细,竟是个文弱少年。他抬起头,露出那张碧天见之痛心的面容,黑曜石般的眼睛宁静无光,“鉴心轻敌,死了活该。”
碧天看了好一会,才失神地移开目光。他又回忆起在碧筩楼那夜,最后窜出的身影。两张面孔重叠,令他不由得怀念起许多年前的时光。
少年见他不答,似困惑般开口。“主上还有何吩咐?”
“藏锋境将开,你也去一趟。”他移开手掌,顿时整张脸都暴露在灯火下。
那是一张英俊的男人面孔,风流倜傥,玉树临风。在不断跳跃的火光下,平添几分妖冶。碧天的面庞在其中忽明忽暗,叫人看不真切。“你应当知道要拿什么回来吧……怀心,不要让我失望。”
怀心立刻匍匐在他脚下,额头贴地,虔诚道,“属下的脸都是主上给的。此番定不辱命,必将取回万虫散。”
他起身,又行一礼,随即倒退着向门外走去。碧天摩挲着指节,忽然叫住了他。“等等。”
碧筩楼之行,除却故人相逢,还有一人值得他注意。碧天回想起自己派人打听的结果。
叶雪蝉,姑苏人士,父母双亡。七岁即入九重,是太元真人座下二弟子。曾走火入魔,如今从头开始修炼。
这样的仙门中人,与他此般魔头理应毫无关联。可当日她夹杂着刻骨恨意的眼神,一遍遍竭力站起的身姿,又仿佛昭示着某种他不知道的联系。
就算硬要找出两人相似之处,那也只有……碧天冷笑一声,将其抛之脑后。
“若是遇到九重山一个名叫叶雪蝉的弟子,将她带回来,我要亲手杀了她。”他淡淡吩咐,“是她杀了鉴心。”
怀心颔首,“属下明白。”
他缓步离开。碧天望着他的背影,神色不明。
“费劲心力创造出来的人偶,就这样放出去?”有人在他耳边说话。碧天皱起眉,挥袖打向空气,“这是你的执念,不是我的。”
那人哈哈一笑,说出的语句越来越尖锐。“你和我,难道不是一个人?也不知你日日对着那张脸,心里是何感受?”
“早知如此,你何必将她赶走?”碧天冷冷道,忽地森森一笑,“如今你倒是承认你我是同一个人了。不知我这恶贯满盈的魔头,是否比得上你当时的半点风姿?”
那人不说话了。碧天站起身,还在笑着,语气中的恶意越来越甚。“别装清高了。我做的事难道不是你想做的?”
另一个说话的人在他灵府中。旁人看来,大概不过是这位魔头又发疯了,一个劲自言自语。
碧天疯疯癫癫大骂许久,才缓过神环顾四周一圈。这一看,叫他抓住门边站着个小魔修。
怀心离开时没有关紧门。他大概是来交投名状的,手中还捧着几颗飘荡在空中的精魄。
见他看来,魔修不禁一抖。却还强忍着讨好道,“大——大人,我是来——”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已被吸入碧天的掌心。他随意揉捏搓扁一阵,掌中升腾起猩红的血雾。
“……你这又是何必。”许久不言的那人又开口了,轻得似一阵叹息。
碧天没有回答,将魔修不成人形的尸体随手一扔,又将四散奔逃的几颗精魄吞入腹中。做完这一切,他坐回了原本的位置。
室内依旧只有一盏小灯亮着。仿佛没人来过,又恢复了原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