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
“看了。”
“三条。”陆怀真伸出三根手指,又一根一根收回去,“前两条,不痛不痒。越权私查,查没查,怎么查的,一句话能扯三个月。擅入库房,你持牌进的,牌是中书省的牌。扯起来,扯的是中书省。”
“第三条呢。”谢霁昀说。
“第三条。”陆怀真收回手,端起茶,吹了吹,“第三条不扯。官银两个字,不兴扯。”
他把盏放下,又抬眼。
“这两个月,你查着了什么?”
“纸。”谢霁昀说,“帘纹六道。”
“还有呢?”
“墨。”谢霁昀说,“两种墨。”
陆怀真拿盏盖拨着浮沫,拨了半天。
“纸和墨。”他说,“都是死物。”
“死物不会改口。”
“也不会替你作证。”陆怀真说,“死物要活人替它说话。如今你这个活人,待勘。”
他喝了口茶,把盏放下,看着谢霁昀。
“你爹当年,也是这么查的。”他说,“越查越急,越急越查。查着查着,人就没了。”
屋里静着。炉上的水又开了,这回陆怀真伸手,把壶提了下来。
“中丞信么?”谢霁昀问,“私藏官银。”
“我信不信,要紧么?”陆怀真打了个哈欠,“我一台的中丞,信一个人,能信出几斤几两?”
“弹章昨夜进的,今晨抄遍两台。”谢霁昀说,“抄得这样快。”
“快么?”陆怀真把茶盏转了半圈,“兵部的弹章,兵部自己抄了送各台省,谁拦得住。”
“中书省那边,怎么说?”
陆怀真看了他一眼。这一眼不懒。
“一个字都没有。”
谢霁昀垂下眼。
牙牌是裴敬之给的,查完春闱即撤。如今弹章上身,给牌的人,一个字都没有。钓鱼的人看见鱼咬了别人的钩,是不会下水的。
“裴……”他开口,又停住。
“别问。”陆怀真说,“问了,我也答不出。答得出的,我也不答。”
“台里替你挡了拿问。”陆怀真说,“拿问两个字一落地,你就得去台狱里蹲着,蹲到弹章议出个结果。议三个月,你蹲三个月。蹲出来,人也废了。”
“待勘呢?”
“待勘好。”陆怀真点头,“待勘,人在家里,勘在纸上。停职半月,回家数杏树去。你家院里,不是有棵杏树么。”
谢霁昀端着茶的手,停了半息。
杏树。御史中丞知道治下一个从七品家里的树。这话闲得发腻,腻得发冷。
“中丞去过我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