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苏小念走到面前,她才像是被惊醒了一样,身子轻微抖了一下,连忙露出一个有些僵硬的微笑,伸出手接过瓶子。
“哎,谢谢你啊小念。阿姨一个人吃饭,老是顾前不顾后的,少东少西。”赵柔轻轻叹了口气,指尖在凉冰冰的玻璃瓶上按了按,“以前两个人在一起住的时候,这些调料从来没断过。现在倒好……隔三差五就缺这缺那。”
她说这话的声音极轻,比她身上那件洗掉色的棉布布料还要软,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落寞。
苏小念一时间有些不知该怎么接话。
赵阿姨半年前刚离了婚,前夫搬走之后,隔壁那栋大房子里就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平时出门碰到,她总是低着头,像是一朵提前谢了的白玉兰。
“改天阿姨做了好吃的,给你和你妈送一碗过来。”赵柔抬手把额前的碎发按到耳后,努力让语气听起来轻快些,“反正我一个人做多做少都是吃不完。”
“谢谢赵阿姨。”
“行,那我回去了。”
她转身朝隔壁走去,防盗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很慢,仿佛极度害怕打破这栋楼里的安宁,又像是怕吵醒了自己深埋的记忆。
苏小念在门口站了片刻,看着空荡荡的走廊,心里莫名掠过一丝说不清的酸涩。
他把自家防盗门虚掩着——妈妈快下班了,这样等会儿妈妈开门方便。随后他坐回沙发上,继续百无聊赖地按着手机。
然而,不到二十分钟,门口又响起了声音。
这一次不是敲门。
是“叮咚——叮咚——”干脆利落的门铃声。
隔壁赵阿姨从来不按门铃,总是说“都是邻居,按门铃显得生分”;会这么直截了当按门铃的,只可能是客人。
苏小念站起身走过去,拉开了门。
门一打开,一股成熟女人身上特有的高端香水味瞬间顺着门缝扑面而来。
那是带着浓郁玫瑰与檀香混合的馥郁香气,热烈、张扬,霸道地将走廊里原本陈旧的霉味一扫而空。
站在门口的女人穿着一身酒红色的真丝包臀连衣裙。
裙子的领口剪裁成流畅的微V领,不大不小,刚好露出那一片白得晃眼的锁骨以及傲人的事业线轮廓。
腰线收得极紧,将她那丰满修长的腰臀比勾勒得淋漓尽致。
一头大卷发随意搭在圆润的肩头,嘴唇涂着成熟深沉的复古红唇。
她正一手提着个包装精致的手提袋,另一只带有修长红指甲的手将脸上的香奈儿大墨镜推到了卷发上方。
正是妈妈苏婉大学时代最要好的闺蜜,美容院的大老板——秦曼,秦阿姨。
“小念?你妈呢?”
秦曼那双涂着深色眼影的狭长凤眼往屋里扫了一圈,高跟鞋在瓷砖上发出清脆高亢的咔哒声。
“我妈今晚加班,说要七点半才回来。”苏小念老老实实地回答。
“我就知道!这个女人,一到了月底就跟拼命三娘似的。”
秦曼踩着足有七厘米高的细高跟鞋径直走了进来。
她走路的时候腰肢在自然地拧动着,带着一种岁月沉淀出来的熟女风情。
她把手里那个印着高档字样的手提袋往茶几上一放,整个人便顺势陷进了沙发的软垫里。
她坐的位置,恰好是苏婉平时最习惯坐的那一侧。
“秦阿姨,您喝水吗?”苏小念客气地问。
秦曼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凤眼在苏小念脸上停留了足足三四秒钟,随后,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调侃的笑意。
那是长辈看着自小长大的乖巧小辈时特有的、带着几分戏谑与宠溺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