覃岱收回手,揣回兜里时五指不自觉地捏紧。
他面上笑着,不在意地问,“不记得了?张垚,羽毛球单打决赛,我是你的对手。还给体育场门口的大叔捎过口信,对方找你找得很急呢。后来见到了吗?”
顾灼青垂眸,瞬间就反应了过来。
“那批人是你找的?”
“你别怨我。我明明站在你面前,你却认不出我,多少年的感情啊,我可不得伤心一会儿。找那些小混混,也是逼不得已。如果你没有彻底对现实世界死心,我又怎么有机会,在双椿重新认识你?”
覃岱摊手,任手臂自然落下拍上大腿两侧,好似如释重负,“哎,幸好你都记起来了。千年了吧,我没听到你再叫过覃岱这两个字。”
他朝顾灼青的方向走来,微微抬头,眼睛里是让人读不懂的深沉。
他说。
我找你找得好辛苦啊,顾灼青。
对方下意识躲开,可背后就是墙,他只能将头抵在光滑的岩壁上,无路可退。
“我成为那个少年活着的时候,所有人都不记得了包括郝夭阙。”
覃岱闭眼,脸色立刻不好看了起来。
“在只有我和你的时候,能不提他吗?”他向后逐步退开,用着几不可闻的声音,“明明是我先认识的你。”
在顾灼青漫长又无趣的时间里,遇见过多少人,捡过多少濒死垂危的流浪儿,恐怕他自己也数不清了。
覃岱就是其中之一。
在雨林里,他全身腐烂靠在榕树旁,庞大的气生根遮天蔽日纵横交错,其中一支已经生长进他的躯干,夺取着这个宿主最后一点养分。
很快的,在他闭眼前,这颗榕树就能完成这一使命。
没有人知道他躺在这里多久,自然也不会有人来关切地问,当树根扎进皮肤的那刻,会不会疼。
说来讽刺。
身为冗族最后一位幸存者,原本该族令人艳羡的特征,现在反而成为他最痛苦的来源。
他无法自杀。
因为他们族的特点就是,精神力不散,生命不止。
他只能依靠外界的力量,来了结自己。
在他还残存点自我意识时,那个人出现了,握着那根连接他生命的气生根,问,需要帮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