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不会回来了。
所有的人,不知散在去年的秋风里,还是前年的艳阳下,只是反应过来的时候,太阳就要下山了。
说完这些同学朋友的去向,两个人久久无话,耳边只有球场上传来的阵阵欢呼,仿佛那些青春岁月跋山涉水而来与他们见面。
快要送到校门口了,程松直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却见方韵言回过头,突然问:“你还记得陆佳吗?”
程松直显然怔了一下,陆佳,这个名字有多久没被提起了,久得他都要忘记自己有过一段初恋了。程松直不知道方韵言提起陆佳是什么意思,只是点点头,没说话。
“我记得,你跟她在一起的时候很开心,什么也不用想,一起去喝杯奶茶就很高兴。”方韵言苦涩地笑笑,“我希望,你下一个女朋友也能那样让你开心,不要像我们,有这么多现实的拉扯。”
程松直眼眶一酸,道:“你也是,你要照顾好自己,不高兴的时候可以打电话给我。”
“不打了,你又不是我男朋友,打电话给你,有什么用?”方韵言看着熟悉的校门,冲他挥了挥手,“我要走了,程松直,拜拜!”
程松直心中五味杂陈,挥挥手,目送她慢慢出了学校,直到再看不见她的身影。
夕阳落了半截,光线不再那么刺眼,操场上的同学散了些,还剩十分热爱运动的男生们在挥洒汗水,广播里甜美的女声念着青春伤痛散文,给欢声笑语的少年们当背景音乐。
程松直两手插兜,慢慢往回走,不知不觉踱步到了校史馆。
除了新生入学要参观和特殊日子开放,校史馆平时是关着门的,但并不上锁,老师学生们有兴趣,可以自行推门入内,只是没有灯光,一团漆黑。
程松直伸手推开门,拉了旁边的椅子挡住,好让最后一点夕阳光照进来。寂静无人的校史馆里,程松直的脚步声格外响亮,“嗒、嗒、嗒”敲在心上。
十几年前新建的校史馆如今有了些岁月的痕迹,杰出校友墙上,许多照片都换了新的,但也有些实在找不到替换的,已经泛黄了。
借着外面透进来的光线,程松直在半昏暗之中望向妈妈的照片,那是爸爸去年提交上去新换的,照片上,十八岁的时清兰手握一串红彤彤的冰糖葫芦,笑得开怀。
妈妈,我来了。
妈妈,我长大了,比照片里的你还大几岁,我失去了很多,也得到了很多,如果你问我,成长是什么,我想——
程松直的目光忽然望向不知名的远方,那里有他无忧的幼儿时光,也有痛苦孤独的童年,敏感叛逆的青春期,还有渐渐接受现实进入社会的成人期。
如果你问我成长是什么,我会告诉你,成长,是坐在妈妈自行车后座看见的车水马龙,是我从没对爸爸念过的一去二三里,是在轮滑场里摔的第一个屁股蹲,是吵嚷的葬礼上姐姐伸过来的手,是小学每个角落里并肩的小小身影和那个男孩眼里永远温暖的光。
是老师手里把我逼到墙角的藤条,是师爷送给我的刻着“青松挺且直”的戒尺,是我日日夜夜一分一分抠出来的中考全a+。
是我听到的第一声班长,是时隔十二年终于实现的和爸爸一起开学的清晨,是我在生日蛋糕前放弃的许愿,是我再也不会害怕失去爸爸以后在文理分科表上打的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