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鲜莲子,其实不剥莲芯也不会苦。
雍正便又问她,“今日去做了什么?朕令小顺子去探望嘉祥,回来时说你并不在万字房中。”
婉襄假装认真剥着莲子,实则心旌荡漾,“便这样想我,叫小顺子去看女儿,还要问问我的情况?”
雍正轻笑了一声,“若不想朕问,朕不问就是了。”
但这件事婉襄原本也要告诉他的。
“今日去拜访了裕妃,还有郭贵人,海常在。说服她们为阵亡的将士捐出一些首饰。”
这个问题,她其实一直想问:“四哥真的不介意宫中妃嫔的首饰流入官员家中,甚至民间么?”
他低头批阅着奏章,“若这些东西好好保存,往往能过千年万年。尤其是宝石,因为稀少、因为坚硬,所以才珍贵。”
“这些东西原本在宫中,但不会永远在宫中,既是如此,什么时候流传出去,又有什么关系?只是怕她们看不开,不舍得而已。”
“若是她们舍得,朕又有什么不满?”
这话说的像绕口令,但核心思想其实和婉襄是一样的。
“那若是我希望所有人捐出来的东西都陈列出来,在圆明园中展览几个时辰,四哥会介意么?”
她虽然让裕妃去宁嫔勉强办这件事,但若是雍正追究起来,她当然不能把责任都推给裕妃。
“为什么会这样想?”
他合上了一本奏章,又翻开另一本。今日的奏章并不太多,他应该可以早些休息。
“女子喜欢首饰珠玉,便如同男子喜欢弓马,男子也常常同兄弟伙伴炫耀武器与马匹,女子就不行?”
他说的话很有道理,不过婉襄还是纠正他,“男子也可以喜欢首饰珠玉,女子也可以喜欢弓马,喜欢是自由的。”
“好。”
雍正的回答言简意赅,那么这件事便算这样过去了?
婉襄剥完了莲子,偏过头去看了他一眼,才发现他的眉头微锁,像是有什么烦心事。
他也很快察觉到婉襄没有再说话,抬起头和她对视了一眼。
“也没什么事,只是傅尔丹上折,希望朕派遣新的主将前往西北接替他,而后他回京通他的妻子一起受国法惩罚。”
当然不能这样做。
“虽则傅尔丹将军轻信冒进有错,但他没有轻生,而是选择带领残余的士兵回到科布多城中,说明至少他能分辨轻重。”
“也没有什么人能比傅尔丹将军更清楚西北的情势了。”
雍正点了点头,目光仍然牢牢地锁定在那封奏折上。
“朕也是这样想,所以嘱咐他不能轻举妄动,也不必过于思虑过往之事,以至于气血徒然消耗。这于国家,于百姓都没有益处。”
“唯有重振士气,将来带领士兵一雪前耻,方为不负朕恩,不负天下百姓之奉养、期望。”
说完这些话,雍正合上了最后一本奏章,闭上眼睛靠在了椅背上。
“归化城之土默副都统衮布,夸兰大里查布,参领塞楞皆背恩降贼,傅尔丹请先将其妻子正法,朕都没有答应,更何况是傅尔丹和他的妻子。”
虽则古人说“夫妻一体”,没见过妻子犯罪,丈夫跟着一起被处斩的。
封建社会迫害女性的名头,还真是一套一套的。
也是在六月的那场战争里,归化城之土默特等,其实已经归顺清朝多年,世代受清帝恩典。
凡是用兵之处,其士兵皆奋勇效力,并没有一个临阵脱逃,背国降贼之人。
而这些人不惧辱没祖宗威名,也不顾累及妻子,雍正到底法外开恩,只依律将衮布等人处斩,而其妻子无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