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听着富察氏的话,“人死之后,生前的美名,对她们而言真的那样重要吗?”
富察氏不觉压低了声音,她知道不能将婉襄混乱失序的模样暴露于人前,但她自己也是不相信的。
“若是连谥号都不慎重选择,那岂不是更加无情?”
所以她生前就为自己选择了“贤”字做为谥号,她是清代一位很有名,也很厉害的女性。
“盲婚哑嫁之下,如猫鼠一般的怨偶实在太多,便自太祖努尔哈赤起,已有数位被废的皇后。”
“婉襄,或许你不明白,但如皇额娘与皇阿玛一般彼此敬重的关系,已经十分难得。”
她们都躲在角落里,等待着这个夜晚最后一轮仪式开始。
富察氏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兆佳福晋身上,“兆佳福晋真是辛苦,如今其木格重病,她还要在这里为她的朋友送行,真是……”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婉襄注意到了朝着九经三事殿走过来的一个清瘦女子。
她不是原本就在九经三事殿中行礼致哀的,但她原本应该在这里,在距离大行皇后最近的地方。
“乌尤塔?“
富察氏的话被婉襄打断了,她循着婉襄的目光望过去,旋即握住了婉襄的手,坚定地朝着乌尤塔走来的方向走去。
“乌尤塔,你怎么从公主府过来了,是不是……”
是不是和惠公主有什么吩咐?话没有说完,事情已经发展成最坏的一种结果。
她径直又无力地在她们面前跪了下去,目光之中已经不再有一点神采,“和惠公主已到弥留之际,她想同富察福晋和刘贵人再见一面,求您……”
婉襄没有再听她说下去,她悲伤和疲惫到完全忘记了这一日便是雍正九年的十月初三,她们不再有时间了。
富察氏比她要更冷静,沉稳地安排好了一些,才追上了婉襄的步伐。
被留下来的只有乌尤塔,她用力地,朝着九经三事殿磕了九个头,而后才跌跌撞撞地重新站起来。
公主府中连一点声音都没有。
婉襄这才发觉,原来安静比哭声要更能击碎她此刻脆弱的心理防线。
公主府中的下人都知道她和富察氏会过来,径直引着她们往正房走,但当真走到房门之前,富察氏却犹豫起来。
没有多余的时间留给她近乡情怯了,子时将近,她们的确只有最后一面可以见了。
婉襄沉静地推开了房门。
再多的香气都遮掩不去的药汁味道,再多的炭火锦被也暖不起来的身体,以及,再多的病痛也不能摧毁的意志。
“婉襄,阿嫂。”
除却她们三人,房中再没有别人,和惠公主望着她们微微笑起来,像平时一样。
瓶中的敖汉荷花安静地开放着,也许已经睡去,不会记录下来她们的谈话。
“我很高兴你们来看我。”
婉襄低下头,大颗大颗的泪水在一瞬间滚落下来。
她明明是不想要与和惠公主亲近的,和惠公主是耀眼又短暂地像流星一样的人,而她自己不过是萤火之光,不想要接近,也不能获取什么。
“其木格。”
富察氏的语调沉稳,“我们不止有今天来看你,还有明日,后日……之遥你想,我们可以天天来看你。”
“你说要让桑斋多尔济娶一位公主为妻的,可兰牙迭如今还小,也不知能不能和桑斋多尔济合得来,你要好好评判一下的。”
“桑斋多尔济……”
和惠公主的气息已经很短促了,“若是今日不曾见到你们,我是不能放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