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只狗黑白相间,脸上的眼睛和耳朵都是乌黑的,是和硕康亲王巴尔图送给雍正的,也出现在郎世宁画的《十骏犬图》之中。
前几日嘉祥偶然见过一次,这狗比如今的她大得多,也不知她为何一点也不害怕,见了人家就抱人家的脖子。
下雨天有低飞的蜻蜓,嘉祥一下子又为它们吸引,一人一犬,要追蜻蜓,周围尽数是嘉祥的笑声,和蓦空鹊的叫声。
“四哥花了这么多心思造这园子,自己怎么不写些是诗来吟咏呢?”
倒都被乾隆写了,每逛到一处,都有乾隆的御诗。
“从前未登极时有闲情雅致,怕被人说只在这上面用功夫;登极之后日日都有那么多的事情要处理,又哪里能有闲心,给它们写什么题咏呢?”
他凑近她:“不怕被天下百姓戳脊梁骨,说只图自己享受,不顾他们死活?”
“若四哥这般勤政的帝王还要被人戳脊梁骨的话,这世间又有几位帝王能幸免呢?”
除了打仗和党争有争议,他为帝王的一生其实是极其辉煌的。
毕竟,他也没有时间来“年老昏庸”。
雍正和婉襄共坐在一张长榻上,他朝着她挤了挤,“你都不知道那些人背后是怎样说朕的。”
她知道。
她在心里默默地说,他们说您是篡改诏书得来的皇位;说您对兄弟毫无手足之情;说您喜怒不定,秉性多疑,枉杀有功之臣;说您执行严酷的文字狱,不开文官言路;说您好大喜功,是第一冒进之人,劳而无功,成民间之累……
他是有做的不够好的地方,但他们的指责也有夸大之处。
他不应该被骂成这样。
不要紧。
婉襄蹭着他的脸颊,像一只小动物一样,“四哥就是这样汉子,就是这样秉性,就是这样皇帝……何必管旁人怎样说呢?”
雍正只是享受着,没有用言语回应。
又过片刻,婉襄感觉到有人拽着她的衣服,一低头才发现是嘉祥,她正拼命地想要爬上来,挤到他们中间。
她手里还拿着一朵栀子,递给婉襄用以示好,蓦空鹊钓着的那一枝,则放在雍正脚边。
他们都望着他们。
婉襄正要弯下腰把嘉祥抱起来,雍正却将她拦住了。
“长这么大也就只有洗澡的时候玩过水,获萤,你带着公主去溪边玩一会儿,要小心些。”
嘉祥听不大懂雍正的话,但她敏锐地察觉到雍正并不想让她坐在他们中间,咧开嘴正要假哭,就被获萤抱着朝着溪边走去,大雨尚未落下,周围很安静。
嘉祥坐在获萤膝盖上,鞋袜都被脱去。而后牵着获萤的手,小心翼翼地往水中走。
溪边有碎石,她大约觉得疼,立刻就缩回来要获萤抱她。
蓦空鹊却一下子跑进水中,回头望着害怕的嘉祥。
她终于也不再害怕了,终于也在夏日清凉的水边找到了趣味,童年原本就该是无忧无虑的。
“四哥怎么对嘉祥这么坏了。”
婉襄抱着他,望着将雨未雨时水面上不断被游鱼亲吻出来的涟漪。
“朕同你遇见的时候还没有她。”
当然没有,这是什么傻话。
婉襄正想嘲笑雍正,便听他继续说,“但你的生辰,已经过去了两个了。”
雍正七年的六月,他们还没有相逢,那时婉襄刚刚来到这个世界,根本就不会在意这个为她占据了躯壳的少女远离亲人的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