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四哥平日……”
都是由她相陪的。
雍正一脸“知道就好”的神情,拉着婉襄的手,到窗边的一张方桌旁面对面坐下。
风扇房外部虽然也是大殿模样,但里侧却同一般的宫殿完全不同。
家具和装饰都很少,似这样的方桌也更像是民间所有。
像是路遇大雨而停下来的行人,在茶馆当中品茶赏雨,窗外是白茫茫一片湖水,悠闲自适。
“只是少了些荷花与荷叶。李自山说‘留得残荷听雨声。’我倒觉得,听雨水落在亭亭如盖的荷叶上,听的是一种圆满。”
“野水苍茫,荷花十里,也就像是西湖了。”
雍正的神情很放松,亲自为婉襄点一盏茶,“圆明园中赏荷花之处也有,等下一次下雨,朕同你一起去听这圆满之声。”
“今日至此,其实还有一个人要令你见一见,待到雨停了,朕就让他过来。”
先祖
婉襄和雍正在热茶氤氲出来的水汽,与漫天大雨落地时产生的朦朦水雾之中同彼此交谈。
大雨以一种包容的姿态落下,容纳着世间所有的声音,瑟瑟泠泠,偶尔的交谈,小女孩的笑声,蓦空鹊轻轻的呜咽……篆刻在这一刻的时间里。
这一天的大雨直接吞没了夕阳,将近晚膳时分,风扇房中点了灯,但不似勤政亲贤殿与万字房那样明亮。
嘉祥也饿了,坐在儿童餐椅上,拿着她专用的小勺子,嘴里说着些婉襄和雍正都听不懂的话,催着快些开饭。
其他的菜色都不过寻常,只中间一道文火鸭子味道最好,“我记得这道菜是极费功夫的,四哥难得令人做一回。”
文火鸭子,鸭子处理干净,而后加入各种调料腌好。
整只鸭子放入瓷罐之中,再将瓷罐装入盛有一半清水的蒸汽锅中,将锅盖紧紧盖住,不让蒸汽散失。
似这般蒸,要连蒸三日。
这样做出来的鸭肉极其酥烂,便是用筷子夹,也几乎要夹不住。
“倒不是为了你,嘉祥刚刚开始吃肉,牙齿幼嫩,还是给她吃些容易嚼烂的肉菜更好。”
说是这样说,他们两人都只顾着自己吃,根本没人把这鸭肉夹给嘉祥。
此时的嘉祥还在同她小碗里的面条碎做斗争,吃得脸上、衣服上到处都是。
婉襄起了坏心,哄着嘉祥吃鸭肉。
这小丫头什么都爱吃,只尝了一口,便眼巴巴地望着桌上的文火炖鸭,不断地发出声音指挥婉襄再给她夹一些。
婉襄见鱼已上钩,便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吸引她的注意力。
又指着窗外,“嘉祥你看,外面的湖上有鸭子,看见了吗?”
嘉祥循着她的手指看过去,果然见风停雨歇,她在湖边玩水之时见过的一群鸭子此时在岸上走,排着队进入湖中游泳。
那时候嘉祥害怕它们,此时距离这么远,当然也就不害怕了。
“可爱吗?”
“可爱!”
嘉祥大约其实并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只是习惯性地重复大人说话的最后两个字。
“可爱吧?你刚刚吃的肉就是它们做的。”
嘉祥愣了愣,好像是在婉襄的手势之中明白了她这句话的意思,立刻咧着嘴大哭起来。
她这样子实在滑稽,婉襄忍不住捂着嘴笑,雍正皱着眉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夹起一小块肉,喂到了嘉祥嘴里。
她原先还专心在哭呢,嘴里忽而有了味道,嚼了嚼,大约觉得还是挺好吃的,慢慢地也就不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