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背脊弓成一道弧线,额头几乎与捧着符箓的双手平齐,维持了数息才缓缓直起身来。
“无需如此。”
君无邪伸手虚扶了一下,“我为镇魔卫,当镇杀天下妖邪,保护百姓亦是职责所在。
如今夜已深,诸位都回庇护所休息去吧。”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沉稳的安抚之力,让周围那些原本悬着心的人都觉得踏实了几分。
“好,元初小旗也请歇着。”
俞长庚又微微欠了欠身,目光掠过君无邪眉间那层淡淡的倦色,语气里多了几分关切,“适才画写符箓消耗不少精气神,术法之阵可以慢慢来,千万不要累着了小旗。
若是因为小河村的事让小旗伤损了元气,我等心中难安。”
他往后退了几步,然后才转过身去,将怀里的符箓用一块干净的锦布小心包裹起来,又让人从庇护所里取来一只古色木箱,上了铜锁,将符箓锁在箱内。
他抱着那只木箱,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一众村民,回了庇护所。
大门合拢的声响在夜色中传出很远,随后便只剩下夜风穿过屋檐的呜咽。
君无邪盘膝坐下,闭目调息了半个时辰。
月光静静流淌在他的肩头,呼吸从浅促逐渐变得绵长平稳,面颊上的倦色消退了些许。
半个时辰之后,他睁开眼,站起身,开始在村子中布置术法之阵。
他从村北开始走起,沿着围墙的边缘缓慢而行,每走几步便停下来,在特定的位置蹲下身,手指点在泥土或石基上,指尖流淌出混沌金光丝,渗入地面与墙体之中。
那些光丝在地下彼此勾连,如同一张正在织成的大网,一根连着一根,一段接一段,逐渐覆盖了整个村子的范围。
月光下能看见泥土表面偶尔闪过一道金色的微光,旋即又沉入地下不见踪影。
他走遍了整个村子四周,在村口、村尾、几条主要的巷道入口以及几处高地都布下了术法符文。
最后他回到庇护所外面,绕着庇护所的墙体指走了一圈,在四角和门楣处分别布下了术法符文。
整座术法之阵连绵铺开,将小河村的所有建筑与街道都囊括其中,阵纹在地下交错成一道繁密的脉络,只需外敌踏入便会自行激活。
做完这些的时候,东方的天已经微微泛白了。
村外的田野上浮起一层极淡的青灰色晨光,远处的树梢和山野的轮廓逐渐变得清晰可辨。
君无邪收回了手,指间的金光彻底熄灭。
他站在原地轻轻吐出一口气,肩头的线条明显塌了几分,眼底的血丝也比之前更加明显。
他转过身,缓步走到庇护所的墙根下,纵身上屋顶,选了朝东的一侧斜瓦面躺了下来。
后背贴上冰凉瓦片的瞬间,他闭上了眼睛,几乎是立刻便沉沉睡去。
夜风拂过他的衣袍和发梢,晨光在他的侧脸上缓慢移动,照亮了他五官的轮廓。
李总旗和聂小旗等人都没有说话。
他们站在庇护所的屋檐下,仰头看着屋顶上那道静卧的身影,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怕惊扰了他休息。
他是真的累了。
聂小旗看得出来,他这一夜的消耗远超常人能够承受的极限。
这么大的一座村子,在如此短的时间内独自完成术法之阵的布置,换成其他的人来做,至少需要五六个人联手分工协作,耗时数日,否则精神力与正阳之气根本支撑不了。
本来以元初的精神力与精纯深厚的正阳之气,也不至于累成这样。
可他有意加大了灌注的正阳之量,每一处阵眼都融入了比常规布阵多出近一倍的精气神。
这样做的目的是让阵法的效果更强,让它在无人主持的情况下能支撑更长的时间。
这份心思,旁人未必看得出来,可李总旗看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