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炯则拨转马头,一马当先,带着剩下的一千人马直接南下,一头钻入了南面那片密密的芦苇荡。
马蹄踏进湿泥里,发出一连串噗噗的闷响。
芦苇秆子又密又高,人骑在马上,只能露出半截身子,两边的苇叶刮在甲胄上,沙沙地响个不停。
优素福紧随杨炯身后,一边趟水一边侧过头来,低声问:“你怎么断定哈兰德一定会被你引出来?据我所知,哈兰德这人一向稳重,兵法谋略炉火纯青,绝不会被你这小把戏骗了!”
杨炯嗤笑一声,挑眉道:“你是不懂神火飞鸦!那种东西落在营地里,烧起来便是方圆数十丈一片火海,他的草料、帐篷、羊群,哪一样经得住?他不出来?那扎兰季牧场也别要了!”
说着,他双腿一夹马腹,便没入了芦苇深处。
另一面。
贾纯刚带着两千山字营,快速向西面推进。
这两千人马都是百里挑一的精锐,行动如虎豹般迅猛无声。士兵们踩着泥水,脚步又稳又快,没有一个人说话,只有脚从泥里拔出来时发出的“咕唧”声,此起彼伏。
行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贾纯刚抬头,已然能看到扎兰季牧场的火光。甚至可隐约听见人声和马嘶,还有一阵烤肉的焦香气,随风飘过芦苇荡,直往人鼻子里钻。
贾纯刚立刻高举右手,握拳示意停止前进。
两千人几乎在同一瞬间定住脚步,鸦雀无声。
他回过头来,压低声音吼道:“快!将神火飞鸦都带上来!”
后方三百名士兵立刻上前,每个人怀中都抱着一只飞鸦。
这些神火飞鸦约莫二尺来长,鸦首昂扬,双翅舒展,通体呈黑褐色,腹中填满了火药和铁砂,尾后拖着一根长长的引线。
士兵们呈一字排开,阶梯分布,按照事先测算好的距离迅速调整着发射角度。
夜风拂过芦苇,吹得火折子上的暗红色光点明灭不定。
战前的压抑如一张绷紧的弓,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芦苇荡里安静得只剩下水面的涟漪声和偶尔一声马鼻子的喷响,压得人喘过气。
须臾,一名亲兵猫着腰冲到贾纯刚近前,压低声音禀告:“将军!神火飞鸦准备就绪!”
“好!”贾纯刚目光一厉,抬手猛地下劈,“准备!”
三百炮兵立刻将火折子凑近了引线。
“放!”
“嗖嗖嗖——!”
三百只神火飞鸦同时腾空而起,尖锐的破空声此起彼伏。
每一只飞鸦都拖着一条长长的尾焰,橘红色的火光在夜空中划出三百道优美的抛物线,如流星雨般越过芦苇荡上空,朝着扎兰季的营地坠落下去。
“轰——轰轰轰——!”
爆炸声接二连三地响起,天崩地裂一般震得人耳膜生疼。
火光冲天而起,无数陶片和铁砂随着剧烈的气浪四散飞溅,将帐篷撕成碎片,将木栅栏炸得七零八落。毒烟滚滚而起,黄绿色的浓雾在营地中弥漫开来,呛得人涕泪横流、咳嗽不止。
营地内顿时陷入一片地狱般的混乱。
一名塞尔柱士兵刚从帐篷里钻出来,一只神火飞鸦便正中他面门。陶片碎裂,铁砂迸射,那士兵的头颅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锤砸中,整个人倒飞出去三丈多远,后脑勺砸在羊圈的栅栏上,顷刻毙命。
另一处帐篷附近,几个正围着火堆烤肉的士兵根本没来得及反应。一只飞鸦在他们头顶三丈高处炸开,无数铁砂如暴雨般倾泻而下,密密麻麻地打在他们的头脸和肩膀上。
那铁砂嵌进皮肉里,钻出无数细小的血孔,三人同时发出凄厉的惨叫,捂着脸上的伤口满地打滚,滚进火堆里,烧得皮肉焦糊。
羊圈里的羊更是乱了套。
数百只绵羊在火光中惊惶四窜,咩咩的叫声尖利刺耳,它们不要命地撞击着栅栏,有的从炸开的缺口处冲了出去,跑进芦苇荡里眨眼便没了踪影。
战马更是受惊得厉害,数十匹战马长嘶着扬蹄挣断了缰绳,在营地中横冲直撞,踩翻了水桶,踢倒了火盆,火星四溅,点燃了几顶帐篷的帆布,火势借着夜风呼呼地涨起来,将半边营地照得亮如白昼。
营地里一片鬼哭狼嚎。
忽然,最大的那顶帐篷猛地被掀开,哈兰德大步冲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