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神躲闪,低头去抠草垛上探出来的一根枯草茎,把草茎掐成一小段一小段地丢下去,嘴里嘟囔:“姐夫!这不是你总不让我上战场嘛!我没机会射箭呀!”
杨炯轻哼了一声,偏过头来斜斜地瞅着他:“我说你小子怎么今晚这么殷勤,提了酒来找我,合着你是想带着八千皮室军去打仗呀!”
耶律倍被他说中心事,也不装了,两手一摊,仰面便向后倒去,四仰八叉地躺在干草堆上,望着那漫天星斗长长哀叹了一声:“姐夫!你们怎么都这么聪明呀!我还没开口呢,倒让你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杨炯没接他的话,沉默了片刻,声音忽地柔和下来:“倍子,你得替姐夫想想。你姐将你交给我,让你来跟我西征,这已经是她最大的让步了。她是把你当作心头肉一样捧着,你难道不知道?”
耶律倍偏过头去,抿着嘴不吭声。
“当初你姐拉着我的袖子,一句话都没说,可向来自信的她都去求神拜佛了,你该知道她有多担心你。我若是放你一个人带着八千人去打仗,一旦出了什么事,你让我回去怎么跟你姐交代?”
杨炯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里满是恳切:“真到了那一天,我得带你回家。若是我自己出了事,至少这八千人还能拼死将你带回大辽去。倍子,这是姐夫心里最底的一条线,你懂不懂?”
耶律倍猛地翻身坐起,用力攥着草垛上的干草,眼含热泪水:“姐夫!到了那时候,我恐怕早就一抔黄土了!回去干什么?埋在大漠里还是埋在草原上,有甚分别?白白浪费八千人马的粮草!”
“胡说八道!”杨炯瞪眼怒骂。
耶律倍却不怕他瞪眼,身子往前一倾,目光灼灼地逼视着杨炯:“姐夫!不是你自己说的么?生命的意义在于厚度,不在于长度!人活一世,不在活了多久,在于活得多痛快!”
杨炯一时噎住,脸上的表情变了变,半晌才没好气地哼了一声:“那是哄你姐的瞎话!”
“你少骗我!”耶律倍哼道,“我姐可没那么好哄!你若是个没见识的,她断不会信你!”
杨炯被他一番话堵得哑口无言,抬眼对上耶律倍灼灼发亮的眸子。
少年眼底燃着烈火,一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冲劲几乎要溢出来,心底困着的不甘、想要挣脱牢笼远走四方的执念,全都清清楚楚映在目光里。
他沉默了许久,终于松了口:“那你想干什么?”
耶律倍的眼睛瞬间闪亮,激动得从草垛上一蹦而起,手舞足蹈地大喊:“我要领兵去打仗!”
“打谁?”
“打谁都行!你让我打谁我打谁!”
杨炯故意装傻,慢条斯理地点了点头:“好。那咱们现在要去打伊斯法罕,到时候给你安排作战任务。”
耶律倍气息一滞,满腔的兴奋瞬间垮了下来,苦着脸往草垛上一屁股坐下:“姐夫!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什么意思?”杨炯语气不善地挑了挑眉。
耶律倍的嘴唇动了动,两只手不安地揪着枯草,小声嗫嚅:“你有五万大军,还有那些大炮……打个伊斯法罕根本用不上我!我在旁边看着,跟看戏有甚分别?”
“所以呢?”
耶律倍往杨炯身边蹭了蹭,恳求道:“姐夫!我能不能北上去大草原,打那些西方人?”
“北上?”杨炯转过头来疑惑地看着他,“北方是燃烧军团的战场,你去干什么?”
耶律倍急得一拍大腿,再也装不下去:“姐夫!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
杨炯眯了眯眼:“你看我作战计划了?”
耶律倍深吸了一口气,坐直了身子,一只手无意识地比划着:“姐夫!现在咱们的位置在高原底下。出了扎兰季,往西去,最快十五天就能抵达伊斯法罕城下,那一路都是大路,地势平坦,再无遮挡阻拦。”
他顿了顿,眼中忽然绽出一种异样的神采来:“我想北上尼沙布尔,绕过那些山岭,直抵里海南岸,先去端了阿萨辛的老巢!
然后再穿过高加索山脉,进入基辅大平原。
姐夫,那才是我皮室军的天下!纵马驰骋,来去如风,西方的那些骑兵在草原上转个身都费劲,拿什么拦我?”
他说到激动处,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苍白的脸颊上也浮起两片不正常的红晕,眼里全是向往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