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哈伊尔勒住马,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磨坊门口的两人,声音沙哑:“你就是‘东方铃兰’?”
谢令君冷冷地盯着他,嗤笑一声:“知道还问?”
米哈伊尔缓缓抬手,身后五百骑兵同时举起了弓弩,箭镞在日光下铺开一片密密麻麻的寒光。
他眯了眯眼,忽然话锋一转:“你可叫谢令君?”
谢令君瞳孔剧缩,盯住了米哈伊尔的眼睛,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声音里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震颤:“你怎么知道?”
米哈伊尔嘴角微微扯了一下,从袖中取出一卷羊皮纸,随手一掷,那卷纸在空中展开,飘飘荡荡落在谢令君脚前的泥地上。
谢令君低头看去。
那羊皮纸上用墨笔勾勒着一张面容,眉锋如剑,目含朗星,不正是她自己?
画像旁还有一行小楷,写的是大华官文,字迹端正遒劲。
“华夏皇帝发布手谕,”米哈伊尔的声音从马背上飘下来,“要求各国使节、商队将这条手谕带给各自君主,要对谢小姐多加看护,这手谕传到我这里,已是第三个月了。谢小姐,你我本无冤仇,为何在我的领地上杀人?还偏要嫁祸给我?”
谢令君将画像拾起,收入怀中,冷笑一声:“米哈伊尔,你少在这里演戏。你明知我要刺杀伊万,或者说根本就是你故意设计了这条线让我去杀他。我替你除了个心腹大患,你反倒来问我为何嫁祸?咱们二人,充其量不过是互相利用罢了。”
米哈伊尔沉默了一阵,那双阴鸷的眼睛在谢令君脸上逡巡了片刻,忽然轻轻叹了口气:“谢小姐,在我的领地上杀人,总要有个交代,对么?”
“你要什么交代?”
米哈伊尔又一挥手,身后一名亲兵策马上前,递上一封信纸。
“眼下,海伦娜公主同罗斯皇帝争夺皇位,这本不关我们这些邦国的事。可公主却不信我等,从暴风城一路向北,一月下切尔尼戈夫,十三日下明斯克,如今大军已压到了波洛茨克,下一步便是我这诺夫哥罗德了。
谢小姐,请你写封信给海伦娜公主,让她罢兵休战。”
谢令君眉头紧锁,冷声道:“我不认识什么海伦娜。”
米哈伊尔摇了摇头:“谢小姐何必自谦?你是华夏皇帝的表姐,华夏皇帝是海伦娜公主的情夫。你的话,比什么使节的书信都管用。”
谢令君猛地抬头,眸中精光暴涨:“华夏皇帝的表姐?我?你说杨炯做了皇帝?”
米哈伊尔只当她在装模作样地推脱,脸上那和蔼的笑意缓缓敛去,声音里透出一丝不耐烦:“谢小姐,我的耐心有限。我的要求很简单,海伦娜止兵明斯克,波洛茨克公国并入诺夫哥罗德。
我在此承诺,绝不参与公主与皇帝之间的争斗,并将你奉为座上宾,待以上宾之礼。”
谢令君心思电转,瞬间将整个局面想了个通透。
这米哈伊尔借她的手除了伊万,现在又要把她捏在掌心里做人质,好去要挟海伦娜承认他对波洛茨克的吞并。
什么座上宾?分明是要拿她的命做护身符,让海伦娜投鼠忌器,让杨炯鞭长莫及。
老狐狸打得一手好算盘,算得滴水不漏!
一念至此,她面色阴沉下来:“我若是不答应呢?”
米哈伊尔嗤笑一声:“简单!那你这好妹妹……”
他话音未落,右手猛然挥下。
“嗖!嗖!嗖!”
三支铁箭破空而出,呈品字形直取桃谷花的面门、心口和腰腹。
谢令君早有防备,她脚下未动,手腕一抖,青萍剑剑光暴涨,在空中划了半个圆弧,“叮叮叮”三声脆响,三支箭矢被剑锋齐齐斩断,断箭落在泥地里,箭尾的翎羽还在微微颤动。
“啪啪啪!”
米哈伊尔不紧不慢地拍了两下手,声音里多了几分真切的赞许,“好武功!可是……”
他抬高了声音,“若是五百支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