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告诉我,这两千人落在敌后,拿什么去攻打那十万大军守着的堡寨?你当他们手里的刀是柴火棍么?”
她语速极快,字字夹着火气:“退一万步讲,就算我三千人拼了命占了三座堡垒。你正面怎么冲?守将拜仁又不是傻子!他只消在山腰间留一千弓弩手,截住几条通路的隘口,我三千人就是瓮中之鳖,进退不得,白白送了性命!
你是要我摧字营去给全军铺路,铺完了便当垫脚石么?”
仇鸾面色涨红,拍案喝道:“闻人东方!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是不信弟兄们有那个胆气?你若不敢去,我白莲卫厚土营去!我就不信了,华夏儿郎什么时候怕过死!”
“你少给我扣这畏战缩头的帽子!”闻人东方寸步不让,一掌拍在沙盘边缘,木屑纷飞,震得整个沙盘微微摇晃,“我摧字营哪一场恶仗退过半步?但打仗不是光凭一腔血勇!仇鸾,你若要送死,我敬你是一条汉子,可你若要我三千兄弟去当那毫无胜算的诱饵——休想!”
“你——你荒谬!你分明就是畏战!”
“你无耻!你分明是借刀杀人!”
“够了!“一声冷喝,将满帐喧嚣劈作两半。
杨炯缓缓直起身,目光扫过仇鸾与闻人东方,眼神冰冷如铁。
帐中诸将齐齐一凛,纷纷躬身拱手:“陛下息怒!”
杨炯轻哼一声,训诫道:“都给朕记清楚了。军中议事,就事论事,可以表达情绪,但不能被情绪表达,更不能互相扣帽子。方才那些话,朕权当没听见。再有下一次……”
他没说完,但尾音里的杀意已足够让所有人脊背发寒。
仇鸾与闻人东方各自退后半步,拱手垂首,不再言语。
气氛一时凝滞如胶。
站在帐侧的李漟见机,忽然轻轻一笑,解围道:“来人,给诸位将军都上一杯凉茶。这天气燥热,人心也跟着焦,再这么吵下去,怕不是要吓死那伯克喽!哈哈哈——!”
她笑声爽朗,瞬间将帐中尴尬的气氛一扫而空。
亲卫应声而入,以此给众将领递上一杯凉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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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将识趣,各自接过茶盏饮了一口,虽面色仍沉,却好歹把剑拔弩张的气氛缓了下来。
一时间帐中只余杯盏轻碰的细响,众人目光重新落回沙盘之上,各怀心事,沉沉思索。
李漟放下茶盏,清了清嗓子,正色道:“经纬司还有一则最新的消息。据线报,伯克与各大总督之间已生裂痕。呼罗珊总督库姆什主张求和,被伯克贬去守城,不得掌兵。
法儿斯总督翁古尔是阿尔斯兰的死忠,已被伯克剥了兵权,派去耶路撒冷请阿尔斯兰回援。
伯克这手棋,明面上是‘请殿下勤王’,实则是把翁古尔架在火上烤。请回来,阿尔斯兰就成了孤身入京的囚徒;不回来,便是抗命犯上。翁古尔如今里外不是人,权柄尽失。”
她顿了顿,凤眸微闪:“我以为,那呼罗珊总督库姆什是个可以搭线的人。他主和,又是普什图人,向来不受重用,若能暗中联络,即便不能劝他倒戈,至少能打探到伊斯法罕城内的虚实。”
杨炯微微颔首,目光仍黏在沙盘上,决断道:“搭线可以,但想策反,恐怕还得靠咱们先打一场大胜。他库姆什是个聪明人,若我军在山前寸步难进,他断然不会押上身家性命。”
“好!“李漟点头,“我会叮嘱咱们的人,分寸拿捏好,只探虚实,不露底牌。”
杨炯“嗯”了一声,目光在沙盘上缓缓游走,脑中飞速转动。
迂回包抄?
路程太远,时间耗不起。南北两路都在激战,他拖一天,木鹿的简若就多一分压力,克尔曼的李溟就多一分凶险。
自己这中路是主攻,岂有等别人来救的道理?
引敌出山野战?
拜仁那厮铁了心守着山势不动,任凭己方如何叫阵,他只缩在堡寨之中,连面都不露。再说,那五道防线依山而建,居高临下,守军粮草水源充足,根本不需要出山冒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