澹台灵官没有答话,只是那只搁在他大腿上的脚无声地动了一动,足尖顺着他的腿侧轻轻蹭了一蹭。
那动作极轻极快,像是无意间的触碰,可杨炯清晰地感觉到那足尖划过之处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温热,如同一道细小的电流,从腿侧直窜上腰腹。
他眼皮一跳,猛地转过头去看她。
澹台灵官正微微垂着眼睫,火光映着她白玉般的侧脸,嘴角那抹极淡的弧度依旧藏着,像是只偷了鱼儿吃的猫,等着夸奖。
杨炯怔了一瞬,嘴角缓缓扬起,也学着她的样子凑到她耳边,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三天就三天!等出去了,夫君亲自验收一下学习成果。”
话音未落,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忽然从两人之间挤了进来,西红柿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闪烁着纯粹的好奇:“什么新花样?什么学习成果?你们在说什么呀?”
杨炯脸上的笑意登时僵住,一把将她脑袋推开,瞪眼骂道:“大人的事,小孩子别瞎问!”
“哼!”西红柿抱着双臂,瞪圆了眼睛怒视他,腮帮子鼓得像只河豚,“什么东西呀!我又不是不能学,我学东西很快的!你教我呀,我一学就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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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炯老脸一红,赶忙伸手去捂她的嘴。
可刚一动作,便被澹台灵官一把按住了手腕,她眼眸微凝,朝着河滩西面那片黯淡的暮色望去,声音沉了下来:“别动!有人来了。很多人,像是军队。”
话音未落,西红柿也竖起了耳朵,小小的身子微微一绷,低声接道:“至少三百人,是马蹄声,正朝这边过来。”
杨炯脸上的玩闹之色瞬间退尽,他一手抄起躺在地上的伊莎贝拉往青石后一塞,另一手拽着李漟将她按进缓坡与焦林的阴影交接处,自己则伏在坡顶那道低矮的隆起之后,屏住呼吸,目光死死锁住西面那片暮色与火光交织的天际。
不多时,隆隆的马蹄声从河滩西面响起,起初如远雷滚过天边,不过须臾便清晰起来,一浪一浪地拍打着河滩上松软的泥土。
但见火光与烟尘的边界处,一队骑兵破雾而出,约莫三百余骑,队列齐整,马匹精壮,为首一将策马当先。
杨炯眯起眼,借着渐暗的天光与余烬的微火打量那人。
那将军约莫四十来岁,面容清秀,蓄着修剪整齐的短须,身形并不如何魁梧,远看倒更像一个文官而非武将。
他披着一件深蓝色的丝绒长袍,腰间系着一条样式朴素的银带,没有佩刀,也没有甲胄,只骑在一匹青灰色的高头大马上,目光沉静地望向眼前那片被大火洗劫过的焦土河滩。
他身后跟着三百骑兵,皆是全副武装,毫不败兵之态。
这队人马行到河滩中央便停了下来,骑兵们勒马散开,形成一个松散的警戒圈。
那将军翻身下马,独自走到河岸边上,负手立在一处隆起的土丘之上,望着远处那依旧冒着残烟的山脊,久久不语。
一骑从队伍中飞奔而出,驰到将军身侧,那亲兵翻身下马,快步上前,贴着将军身侧低声道:“将军!咱们的人全都放出去了,总计三千斥候,虽然大火停歇,可核心区域仍旧热浪灼人、烟障遮目,目前收拢的残兵不足一千,且多是五线后勤营的兵卒。前面四道防线,均未发现任何生还者。”
那将军沉默着,目光投向天边那条暗红色的火线。
良久,他缓缓叹了口气,叹道:“十万大军毁于一旦,帝国危矣呀!”
那亲兵面色暗了暗,踌躇片刻,终究咬了咬牙,低声道:“将军,末将斗胆说一句不该说的话。如今这局势,苏丹精兵尽丧于火海,伊斯法罕城中守军已不足一万。
阿尔斯兰殿下在黎凡特虎视眈眈,麾下雄兵五万,只待一个名分便能西归。一旦杨炯的大军越过扎格罗斯山,都城必陷无疑。
可是将军,陷在谁手里,却大有文章。”
将军目光微微一凝,却没有打断。
亲兵见他没有斥责,胆子壮了半分,声音却压得更低了:“如今苏丹下令让咱们来收拢残兵,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时机啊!
将军,您想,漫山遍野的溃兵,名册已毁,军令难通。收拢谁、不收拢谁,不全在您一句话之间?
咱们只要动作快些,把那些零散的精锐拢到手中……”
“你要干什么!”将军忽然转过头来,目光陡然锐利,声音拔高了几分,“我库姆什身为呼罗珊总督,受国恩深重,忠于苏丹,岂会在这个紧要关头投降杨炯?”
亲兵猛地一怔,脊背一僵,下意识便要告罪,可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
他跟随库姆什多年,太清楚这位主将的脾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