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整个人被那冲击力带得踉跄后退两步,低头看着自己那条几乎被打烂的胳膊,张了张嘴想喊,一颗铅弹已从他张开的嘴里射入,从后脑穿出,带起一蓬红白之物。
更远些的地方,一队弯刀手正猫着腰沿着墙根摸过来,试图从侧翼包抄。
第二排的枪手早已调转枪口,一轮齐射过去,铅弹如飞蝗般扫过。
当先三人小腿齐膝而断,断肢处血如泉涌,三人同时矮了下去,身体失衡栽倒在地。
后面的人被绊得前扑后拥,挤作一团,第二排第二波射击已至,密集的弹丸从他们背部灌入,那队弯刀手便如镰刀割麦一般,整整齐齐地倒伏下去,无人再能站起。
三千火枪手轮射不停,枪声如爆豆般连绵不绝,铅弹形成的弹幕将缺口内侧的街口彻底封锁。
断墙脚下堆满了被打成筛子的尸体,血水漫过碎砖,汇成一道道暗红的小溪,朝着低洼处汩汩流淌。
枪声略歇,第一排枪手退后装填,第二排上前补位。
就在这换手的间隙里,缺口左侧的断墙后头猛地闪出一队守军,约莫五六十人,人人持着长矛弯刀,不要命地朝缺口处冲来。
他们显然发现火枪装填时的空档,想趁这片刻之机夺回豁口。
毛罡一直守在缺口内侧的碎石堆旁,一双铜铃般的圆眼紧盯着前方动静,见那队守军冲出来,当即虎吼一声,一把抄起身边亲兵手中的铁皮圆盾,朝前猛冲出去。
“山字营,跟老子冲!”毛罡吼如炸雷。
声还未落,人已冲到那队守军面前时,当先三个守军见他如此庞大的身躯横冲直撞过来,下意识举起长矛便刺。
毛罡根本不等矛尖近身,左臂的圆盾朝前一顶,整个人如一头蛮牛般撞了进去。
那三根长矛同时扎在盾面上,矛尖将铁皮刺穿了三个窟窿,可那巨大的冲力顺着矛杆传了回去,三名持矛的守军齐齐被撞得双脚离地,朝后倒飞出去。
居中一人脊背撞在断墙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骨裂声,整个人嵌在碎砖堆里,四肢软软垂落,当场气绝。
左侧那人被撞得横飞出去,头颅磕在一截突出的箭塔基座上,颅骨碎裂如瓜,红白之物溅了满地。
右侧那人运气稍好些,只被撞得滚出去丈许,左臂却呈一个诡异的角度反折在背后,肩关节已然脱臼,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双臂却已使不上半分力气。
毛罡撞飞三人后毫不停歇,右肩一抖,那柄九环大刀已从肩头滑落掌中。
他双手握刀,自右向左横扫而出,那一刀裹着风声,力道沉猛至极。
冲在最前面的一名守军急忙举盾格挡,那面木芯包皮的圆盾在九环刀面前薄得像一张纸,刀刃劈入盾面,将盾牌从中剖成两半,余势未歇,又将那守军的胸腹切开一道从肩到胯的豁口。
皮肉翻卷如花,肋骨齐刷刷断作两排,腔中的脏腑稀里哗啦地淌了满地。
那守军低头看着自己的腹腔,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茫然,随即双膝一软,栽倒在地时身体已断成了两截,上半身与下半身之间只剩一截脊椎还连着,摇摇晃晃地挂在半空。
毛罡一刀得手,猛地踏前一步,又是一刀自头顶劈落。
迎面扑来的两个守军同时举刀格挡,毛罡这一刀带着全身重量,刀刃劈在交叉的两柄弯刀上,将那两柄弯刀同时压弯,刀锋切进二人面门。
左面那人从额头到鼻梁被劈开一道深可见骨的沟,右面那人则被削去了半边下颌,舌头从断口处耷拉出来,鲜血如泉涌般浇了他自己一身。
二人同时惨叫着仰倒,在地面上翻滚扭动,血水在尘土中拖出两道长长的暗红痕迹。
毛罡连杀数人,长刀所过之处,断臂残肢横飞,血雨漫天。
他踏着一具还在抽搐的尸体登上了豁口最高处,将那九环刀往脚边的碎砖堆里一插,双手叉腰,仰天长笑:“哈哈哈哈!贼儿们,天兵已至,还不速速投降!”
他那铁塔般的身躯立在高处,从头到脚溅满了敌人的鲜血,九环大刀插在脚边,刀背上铁环兀自叮当作响。
晨光映在他满是横肉的脸上,一双圆眼炯炯如炬,唇边挂着狂放的笑,当真有几分巨灵神下凡的威势。
那些侥幸未死的守军抬头望见他这副模样,只觉得此人浑身浴血,面目狰狞,又见他脚下堆着数十具残破不堪的尸体,断肢碎肉散落一地,那股凶悍之气直冲云霄。
当即有人双股战战,手中弯刀“当啷”一声落了地,转身便朝巷子里没命地逃去。其余人也失了战意,纷纷丢盔弃甲,四散奔逃,哭爹喊娘的喊声在街巷间此起彼伏。
便在这时,破风之声陡起。
一支羽箭从缺口左侧一座残破箭塔的窗口射出,直奔毛罡面门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