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三步!
那两人还在低头摆弄绳索,其中一人骂了句什么,另一人嘿嘿笑了两声,浑然不觉身后有人逼近。
两步!
玛西脚下猛地一蹬,身子如箭矢般向前蹿出,左手已探到那人后颈,五指如铁钳般扣住对方脖颈的颈椎两侧,同时右膝向前一顶,正好顶在那人膝弯内侧。
那人只觉颈间一紧,全身的力气仿佛被一把掐断了,一个字都来不及喊,整个人便向后仰倒,被玛西一把捞住,拖进了阴影之中。
同一瞬间,左右两个亲兵同时出手。
左边那个一脚扫在另一名士兵的脚踝上,那人立足不稳向前扑倒,嘴刚要张开喊叫,右侧亲兵早已欺身而上,一把浸过油的麻布团子精准地塞进了他嘴里,随即反手一扭,将他的两条胳膊拧到背后,用一根细牛筋三下五除二地捆了个结实。
从玛西出手到两人被制住,前后不过四五次呼吸的工夫。
坝上其他士兵依旧在忙碌,铁锹声、夯土声此起彼伏,竟无一人察觉。
玛西一左一右拽着两个俘虏的后领,像拖两条死狗一样,顺着原路疾退。
那两个亲兵一前一后断后,一边退一边用脚抹去泥地上的拖痕,遇到草丛便故意拨乱,将痕迹彻底掩盖。
山梁之上,安娜已经等得心急如焚。
她来回踱步的泥地被踩得稀烂,靴底沾了厚厚一层泥浆。
看到玛西那宽厚的身影从雨幕中冒出来时,她心头那块石头才落了地,三步并作两步迎了上去。
玛西将两个俘虏往地上一掼,两人嘴里塞着麻布团,呜呜地挣扎着,眼神惊惶。
玛西一脚踩住其中一人的后背,伸手拔出他嘴里的布团,另一只手捏着匕首抵在他喉结下方三分处,刃尖微微刺入皮肉,渗出一线暗红的血珠。
那人剧烈喘息着,被雨水呛得连咳了好几声,一抬头,火光恰好被玛西用身子挡住,但安娜那一头在雨中湿漉漉的紫色长发,依旧在昏暗中格外醒目。
他瞳孔猛地一缩,嘴唇哆嗦道:“你……你是安娜公主?”
安娜轻笑了一声,嗓音里带着一种懒洋洋的戏谑:“哟,看来我还挺出名的嘛。”
那人脸上的血色“唰”地褪了个干净,喉结上下滚动,眼神从惊惧变成了骇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打转:拜占庭的人怎么来了?难道……难道拜占庭也要趁火打劫,攻打伊斯法罕?杨炯和拜占庭什么时候串通到一起了?
安娜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压迫感。
她把玩着腰间那枚拇指大的青玉扣,语气漫不经心:“我问,你答。错一个字,我就让人割你一根手指。你有十根手指,够我说十个问题了。”
那人抖了一下,目光下意识地看向同伴。
同伴嘴里还塞着布团,被另一个亲兵死死按在地上,身子像筛糠一样抖。
“坝上多少人?”安娜问。
“五……五百。”那人声音发颤。
“干什么的?”
“堵……堵水。殿下……阿尔斯兰殿下早年督办修建了三座水坝,用来灌溉伊斯法罕周边农田。后来城外农田都推平建了外城,水坝就荒废了。
这次……这次殿下说,华夏人围城,杨炯的大军全都扎在城北空旷处,只要在扎格罗斯山中三道水坝同时蓄水,等他入城那日放水,洪水一冲……他们……他们就全完了……”
安娜的瞳孔猛地一缩,攥着青玉扣的手指陡然收紧:“哪三道水坝?说清楚!”
那俘虏已经被吓破了胆,竹筒倒豆子一样全倒了出来:“眼……眼前这个,是佩拉詹河水坝,流量最大、坝身最高,是三座里面最大的。往……往南五里,在萨曼德甘河上,还有一座,是第二大的。
再往北十里,扎因代河上还有一座,那座最小,但也能蓄起丈余深的水来……三座水坝同时放水,洪水汇到伊斯法罕城……就会变成汪洋……”
安娜缓缓站直了身子,目光越过雨幕,望向南方和北方那被雨雾吞没的远方,眼神幽深如潭。
三座水坝,同时放水,五万大军尽没于洪水之中!!!
她闭了闭眼,脑海中浮现出杨炯的面容,他站在营帐前指挥若定,他转过头来朝她笑,他说“一路平安”。
安娜就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猛地拧了一下,尖锐的刺痛的感觉从心口蔓延到四肢百骸。
雨还在下,没有半点停歇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