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特瞳孔一缩,惊呼:“你看你看!你承认了!”
“我承认什么了?”
“你先问凭什么?而不是说你没这个癖好!”西特一脸嫌弃,“咦!你暴露了!残花郎!”
杨炯彻底无语,再不理会这牙尖嘴利的女人,转身走到那老妪面前,语气恢复了几分冷峻:“站起来。”
老妪浑身一颤,只将头埋得更低了,哭腔愈发凄切:“贵人……贵人饶命……贱民腿脚不好,跪着起不来……”
杨炯眉头也不皱一下,淡淡道:“来人!将楼上那婴儿抱下来,装进麻袋——扑杀!”
“是!”门口一名亲兵应声便要冲上楼去。
“不要——!”
那老妪猛地抬起双手,像要抓住什么似的朝前扑了扑,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连哭腔都破了调。
她整个人跪在地上往前挪了两步,膝盖磕在泥地上也不顾,只拼命摇头:“我起来!我起来!贵人们莫伤我的孙儿……”
她双手撑着地面,一点一点地、极其缓慢地站起了身。
脊背仍佝偻着,腰弯得像一张老弓,长裙的下摆拖在泥水里,臃肿的身躯裹在那件灰扑扑的旧棉袍里,怎么看都只是一个风烛残年的老妇人。
杨炯抱着胳膊,围着她慢慢走了一圈,目光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扫了一遍,嘴角噙着的那点笑意始终没有消失。
忽然,他猛地一弯腰,伸手便掀起了那老妪的裙摆。
裙裾扬起的瞬间,露出一双裹在粗布裤管下的脚踝。
那老妪下意识地朝后缩了一步,满脸惊惶地看向杨炯,那双苍老浑浊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几乎不可察觉的锐光,随即又被慌乱掩了过去。
西特在旁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一步抢上前来,伸手死死攥住杨炯的胳膊,声音都变了调:“你……你别吓我!你真有这癖好不成?”
“你给我闭嘴!”杨炯挣开她的手,瞪了她一眼,但目光却一瞬不瞬地锁在那双露出的脚上。
西特的脖子缩了缩,那双深邃的眼眸却仍是满含怀疑地盯着杨炯,神色复杂到了极点,一颗心没来由地上下忐忑。
杨炯没工夫搭理她,只盯着那双脚,嗤地笑出声来:“老婆婆,你六十多岁的人了,还挺时尚啊。”
老妪身子一僵,疑惑看着杨炯,显然不知‘时尚’何意。
杨炯不紧不慢地伸出手,指了指她脚上那双靴子。
只见那靴子尖头描着极淡的金纹,纹路细如发丝,若不是凑近了仔细看,几乎辨不出来。靴筒低矮利落,毫无繁复缀饰,皮料轻便软韧,一看便是上等软羊皮所制。
“一个整日围着灶台转的穷苦老妪,怕是见都没见过这等货色的靴子吧!”
那老妪嘴唇动了动,似要开口辩解,杨炯却抢在她前头摆了摆手,继续道:“你以为单单是这靴子露了馅?我告诉你,你那身行头从头到脚都是破绽。”
杨炯往前迈了一步,目光落在她佝偻的脊背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老人家驼背,那是腰椎塌陷、脊骨弯曲所致,先塌腰,再塌肩,整个人是从中间往下矮身。
可你下楼的时候,肩膀先往前靠,腰反倒是直挺挺的,这叫缩脖耸肩,明显是故意装出来的,并非老态。”
他一边说一边又迈上一步,逼视老妪,“寻常穷苦人家的老妇,自幼劳作,一双脚早就磨得骨节粗大、脚板宽厚、老茧层层,走路时落步沉重拖沓,步子细碎,脚尖朝外撇才对。可你这双脚……”
杨炯低头瞥了一眼,那老妪的脚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却被他用靴尖轻轻抵住了裙摆,半露在外头。
“脚踝纤细,骨相年轻,脚背匀停,压根儿没有常年干粗活的痕迹。你那粗布裤管虽然松垮,可方才起身时那一瞬间绷紧的线条,小腿上分明是紧致的肌肉弧度,没有半分枯瘦干瘪的模样。”
老妪听了这话,瞳孔深处的光芒终于开始剧烈地震颤起来。
杨炯将双手背在身后,微微俯身凑近了些,声音带着一丝玩味:“你下楼的时候,重心轻巧,落脚缓柔,步幅均匀,是自幼养尊处优、不用干粗重活计的贵族女子才有的步态。
真正上了年纪的人,膝盖僵涩,起身落座都会不自觉地微微打颤。可你方才从地上站起来那一瞬间,膝盖干净利落,毫无滞涩,半点老态劳损都没有。”
他伸出一根手指,隔空点了点她的膝弯:“你当我跟你一样,是养尊处优,不通世事之人吗?”
此言一出,老妪瞳孔猛地一缩,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喉间上下滚了两滚,像是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