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戏。”
萨拉丁摊开双手,面上露出无奈的神情:“那便请陛下自己看着给吧。您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认,价码由您来定,总不至于叫我空手而回便是。”
杨炯听了这话,一时沉默。
这萨拉丁看似步步退让,实则将球踢到了自己脚下。若他据理力争地讨价还价,杨炯有的是办法教他吃亏,减配火器、掺水物资、拖延交付,花样多得很。
可如今萨拉丁干脆利落地把定价权拱手让出,反倒让杨炯不好再耍那些小聪明。
毕竟他是华夏天子,偶尔使些无伤大雅的无赖手段倒也无妨,但此刻殿中站着三百余名刚归降的塞尔柱旧官,宫门外还有数万双眼睛看着,他若当真在这等公开场合上对诚意合作的盟友刻薄寡恩,往后谁还敢跟他打交道?
收服库姆什与普什图人是给欲投靠者打了样板,而此刻与萨拉丁的结盟,便是要给所有日后可能结盟的势力立一个规矩。
一念至此,杨炯终于收起那副玩世不恭的神色,目光沉了下来,缓声道:“你妹妹早前曾与朕表达了阿尤布家族结盟的意愿,你今日来此,可是认的?”
萨拉丁微微颔首:“小妹所言,便是我的意思。阿尤布家愿与华夏永结盟好。”
“好。”杨炯点了点头,“如此,朕便将巴格达交予你,由你建立阿尤布王朝,如何?”
萨拉丁听罢,面上却并未露出多大的惊喜之色,只是冷静地看着杨炯,淡声问:“两座城池,恐怕换不来这般大的恩典。陛下莫不是还有什么后话未曾说完?”
杨炯唇角微勾,声音里带着一丝蛊惑:“耶路撒冷,喜欢么?朕给你们阿尤布王朝定一条国策——东失西补。
东面失去的土地,去西面补回来。
在巴格达登基有什么意思?不如挥师西进,于耶路撒冷加冕,将整个黎凡特纳入阿尤布王朝的疆域,岂不快哉?”
此言一出,西特最先反应过来,气得手指都在发抖:“你……你居心叵测!你这是让我哥哥去替你打十字军!”
杨炯抱着胳膊看向她,一脸无辜地耸了耸肩:“西特小姐,你这般看问题可就狭隘了。作为盟友,朕支持你们钱粮、物资,帮助你们建国、西征,而你们不过出两座城池和一部分兵力而已,这难道不是一本万利的买卖么?”
“十字军有十万之众,背后是法兰西、英格兰、神圣罗马帝国等一干西方强国,我们却只有五万兵马!这分明是叫我们去送死!”西特据理力争,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杨炯摊了摊手,语气颇为失望:“那就是没有这个魄力了。也罢,朕只能去找阿塞拜疆的贝利亚了,想来他应当会有兴趣。”
此言一出,殿中陷入一片沉默。
萨拉丁的眸光在杨炯脸上停了许久,那双浅褐色的眼眸深处有光影流转,像是在飞速权衡利害。
杨炯也不催他,只是背着手立在三级台阶之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面上不露喜怒。
片刻之后,萨拉丁忽然一笑:“可以!我答应了!”
“哥哥!”西特惊呼出声。
萨拉丁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稍安勿躁,目光却始终落在杨炯身上,沉声道:“我有一个条件。”
“说。”
萨拉丁转头看向殿侧抱着婴儿的阿尔屯,目光微微一凝:“奥斯曼,交给我。”
阿尔屯浑身一颤,下意识地将怀中襁褓抱得更紧了几分。
她抬起头来,看着杨炯,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强自镇定:“陛下!皇宫内库的门重达万斤,四周铜墙铁壁厚达数丈,没有我手中的钥匙根本无法开启,内中金银财宝如山如海。我用这些钱买我儿子的命,可行?”
杨炯转头看向这个女人,面无表情地问:“你这女人可不聪明。将财宝给了朕,朕照样可以将你们母子交出去。”
阿尔屯浑身一震,面上血色瞬间褪去,可转瞬之间她又像是从这话里品出了旁的意味,那双浅褐色的眼眸猛地亮了起来,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喜色:“华夏之主,不至于欺负我一个弱女子!”
杨炯深深看了她一眼,刚要开口,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亲兵连盔甲都没来得及扣好便冲了进来,单膝跪地,大声道:“报——!陛下!城西发现阿尔斯兰踪迹!他也抓了一个据说是奥斯曼的婴儿,此刻正领兵西返!”
杨炯面色一沉,猛地看向阿尔屯:“你到底弄了几个假身?”
阿尔屯被他这一眼看得后背发凉,声音小了下去:“三……三个!”
杨炯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如今阿尔斯兰得了一个“奥斯曼”,无论真假,只要他打出为伯克复仇、扶持幼主登基的旗号,塞尔柱旧部中的忠臣遗老、各地手握兵权的总督们便会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一般朝他聚拢过去。
到那时,那便不再是今日这番从容谈判的局面了,而是一场旷日持久的割据混战。
而眼前这个真正的奥斯曼,阿尔屯怀中这个熟睡的婴儿,便是戳破阿尔斯兰伪旗的唯一铁证。阿尔屯的身份、她的亲口指认,便是整个棋盘上最重的一枚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