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漟一愣:“她能换钱?”
杨炯背着手慢慢踱回王座前,边走边道:“她方才说得很明白,西方贵族之间,战败被俘者可以花钱赎命,这在西方太稀松平常了。她既然口口声声说自己是什么阿兰贵女、总督正妻,那便该知道,她这条命值很多钱。”
他转回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娜尔,“况且,她可不只是一条命。她是白羊军的统帅,是阿兰人的掌上明珠,是阿塞拜疆百姓敬畏的真正主人。她在阿塞拜疆的威望比贝利亚高得多,贝利亚恨她入骨却不敢动她。
如今她被俘的消息传回去,你猜贝利亚会做什么?”
娜尔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杨炯却不给她开口的机会,继续慢悠悠道:“贝利亚必会趁机清算她的心腹,夺她兵权,收她私土。
她那些旧部岂肯束手就擒?阿塞拜疆立时便要内乱。
到那时,我遣一支偏师北上,打着‘护送总督夫人回家’的旗号,你觉得阿塞拜疆人会如何?”
娜尔浑身发颤,灰绿色的眸子里终于浮起了恐惧的光。
杨炯扫了一眼娜尔,声音沉凝:“所以,你最好祈祷你父亲足够心疼你,祈祷贝利亚顾念旧情。一月之内,他们若交不来赎金,那阿塞拜疆便要易主喽!”
这般说着,杨炯挥了挥手,吩咐道:“即刻拟旨,传告阿塞拜疆和阿兰人。想要赎回娜尔,便割让甘贾、舍马基、纳希切万三城,黄金一万两千枚第纳尔,绵羊三万头,山羊一万两千头,耕牛五千头,骏马一千匹。一月内答复,过时不候。”
“你穷疯了!”娜尔猛地抬起头来,双目赤红,嗓音嘶哑地大喊,“这是我阿塞拜疆半数以上财富!没有人会答应你!贝利亚巴不得我死!我父亲凑不出这么多东西!你分明是故意的!”
杨炯闻言,侧过头看她:“说的很对,我确实是故意的!贝利亚巴不得你死,你父亲若凑不出足够银钱,正好给我理由北上,拿下阿塞拜疆不过覆手之间。”
说罢,他挥了挥手:“带下去,好好想想你阿塞拜疆的前途命运!”
两名女卫应声上前,一边一个架住娜尔的胳膊便朝殿外拖去。
娜尔这回没有再挣扎,只是死死盯着杨炯,灰绿色的眸子里交织着屈辱、恐惧、愤怒,还有一种她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她被拖出殿门之前,最后回头看了杨炯一眼,咬牙切齿道:“你今日这般羞辱我,我记下了,来日必定百倍偿还!”
杨炯连眼皮都没抬一下,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扫了一眼阶下肃立的众将,嗓音里那点慵懒散漫收敛了大半:“诸位,此次西征已取得阶段性胜利,接下来只要南北两线汇合伊斯法罕,便是大功告成。所以……”
他站起身来,双手撑在扶手上,目光如电扫过全场,“接下来的重点是安稳和消化所占之地,以及全力支援南北两线作战。
传令下去,全军休整三日。
三日后,大开庆功宴!”
“臣等明白!”众将齐声拱手,甲叶铿鸣。
殿外传来数万将士山呼般的应和,声浪激荡在雨后清冽的空气里,震得檐角积雨簌簌坠落。
毛罡第一个咧开大嘴笑出声来,大刀往肩头一扛,大步流星朝殿外走去,边走边扯着嗓子朝外头的亲兵喊:“听见没有?三日休整!老子先去泡个热水澡!”
众将亦三三两两散去,面上都带着连日征战之后难得的松弛。
李漟却留在阶下没动,正要开口同杨炯说些什么,殿门外忽然又闯进一骑来。
那亲兵衣甲尽湿,靴上沾满了泥浆,冲进殿来单膝跪地:“陛下!安娜公主已到宫门!”
“谁?”杨炯闻言,整个人弹了起来,“安娜?她会飞不成?亚美尼亚到伊斯法罕少说也有上千里,她怎么……”
那亲兵喘了口气,飞快地接道:“安娜公主领了三千山讹营士卒前来,在扎格罗斯山撞见了阿尔斯兰蓄水淹城的阴谋!
她亲自带兵抢占了两座最大的水坝,这才让后续洪峰未能入城!若不是她,伊斯法罕此刻已经是一片泽国了!”
杨炯愣在原地。
殿中残余的几将也面面相觑,人人面上都浮起一层惊意。
那座扎因代河的水坝溃堤时,他们都在场,那洪水来势汹汹,若非杨炯当机立断带人分流导水,五万大军未必能全身而退。
可若按这亲兵所言,山中竟还有两座更大的水坝蓄势待发?还是安娜公主带兵拦住了?
杨炯脑海中忽然闪过伯克临终前那诡秘的笑容,那句“阿尔斯兰为什么到现在都没动静”,还有这“半个天下”交付时的古怪目光。
他心中后怕潮水般涌了上来,脊背沁出一层冷汗。
若那两座大坝同时放水,就算他再有通天的本事,也挡不住那灭顶之势。
一念至此,杨炯袍角一撩便朝殿门外大步走去,口中大喊:“那还说个屁!还不跟朕一起去接幸运女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