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伊莎贝拉微微一怔,浅红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茫然,“什么什么打算?”
“你不回卡斯蒂利亚了?”杨炯问。
伊莎贝拉沉默了一瞬,面上的潮红已经褪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淡淡的苍白。
她低头看着自己交握在膝上的手指,轻声道:“现在还不是时候。我弟弟如今不过是个傀儡,一时半会还不至于出事。
伊斯法罕离卡斯蒂利亚太远了,走陆路要穿过不知多少国家,我回去也无用。”
杨炯点了点头,将自己的计划缓缓道来:“你说得在理,眼下还是让萨拉丁跟阿尔斯兰先斗上一斗。阿尔斯兰背后是穆拉比特在撑着,萨拉丁若能削弱阿尔斯兰的势力,便也间接减轻了穆拉比特对卡斯蒂利亚的威胁。”
伊莎贝拉抬眼看他,浅红的眼眸满是疑惑:“你……”
“你们一个两个都赖在我这儿不走,一个叫夫君,一个叫丈夫的。”杨炯嘴角浮起一丝无奈的笑意,“我总不能真不管你们!”
伊莎贝拉垂下眼眸,指尖轻轻捻着自己袖口的褶皱,声若蚊蝇的嘟囔一句:“谁叫你丈夫了?”
杨炯知道这小修女面皮薄,便岔开话题道:“咱们首先得稳住中亚的局势,帮北线和南线尽快结束战事。
之后要打通往西方的两条路。
北面,耶律倍一旦跟罗斯取得联系,那华夏便占了全世界半数以上的疆土,时间和机遇便都在我们这一方了。”
“你不去西方了?”伊莎贝拉抬起眼眸,疑惑问,“眼睁睁看着教皇联络法兰西、英格兰那些国家组成反华夏的联盟?”
“去当然是要去的,只是形式还得从长计议。”杨炯目光沉凝,望着天边渐渐泛起的那一道蟹壳青,“西方国家众多,绝非铁板一块,想分裂他们的联盟不算太难。况且……”
他低头看了伊莎贝拉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深意,“咱们那婚约的问题,教皇还没有给答复呢,我在等一个契机。”
伊莎贝拉的身子微微一颤,浅红的眼眸垂下去,盯着自己膝上的裙摆沉默了许久,才低声道:“想要占据意大利地区,要么先拿下埃及,从北非往北打。
要么占据黎凡特地区,向东打。可黎凡特是四战之地,你既然让萨拉丁去那里,想来是不打算在那里耗费心思。
那便只剩一条路,向北,经过拜占庭打西西里岛,从南向北占据意大利。”
“你……”杨炯惊讶地看着她,没想到她竟能将自己的计划猜出个七七八八。
伊莎贝拉轻轻拢了拢被风吹散的红发,浅红的瞳孔里带着一丝得意的笑意:“你都答应帮泽赫拉夺回埃及了,自然不会忘了我。那怎么才能尽快将力量投射到卡斯蒂利亚呢?只有走地中海一条路。由此推论,便必须要占据意大利地区做海军中转站。”
“什么叫‘你都答应帮泽赫拉了’?”泽赫拉探出头来,碧绿的眼眸满是不忿,“他是我夫君、埃及的哈里发,整个埃及将来都是我们儿子的,帮我不是天经地义么?帮你那才是情分!”
伊莎贝拉却不急不恼,浅红的眼眸弯了弯,目光斜斜地瞥着泽赫拉,慢条斯理道:“我跟她可是有婚约的!论起来,你,安娜,都不及我名正言顺。”
“呵!”泽赫拉撇了撇嘴,碧绿的眼眸里满是不屑,“教皇答应了么?依我看,教廷十之八九不会松口。让一个西方天主教国家的公主嫁给华夏人,教皇脸上能有什么光?”
“咦?”伊莎贝拉挑了挑眉,“方才在偏殿里,你不是说要帮我打进罗马去么?怎么这会儿又不认了?”
泽赫拉朝她做了个大大的鬼脸,碧绿的眼眸一转,理直气壮道:“我那是喝醉了说的胡话!如今我全听夫君的!”
伊莎贝拉摇了摇头,嘴角却噙着一丝掩不住的笑意,没有再跟她斗嘴。
她转过头来,顺着杨炯的目光望向东方。
夜色渐消,东方浮出鱼肚白。金光破云,霞光漫过伊斯法罕,全城尽染晨光。
泽赫拉见杨炯看得出神,眉宇间满是愁绪,忍不住开口问:“想什么呢?”
杨炯深吸一口气,迎着那漫天的晨光,悠悠吟道:
“极目瞻天阙,苍茫万里秋。
山河横远塞,骨肉阻中州。
内院钗光冷,庭前稚语休。
何时收甲仗,一入帝王州。”
声渐渺,语渐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