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这是火烈鸟。”杨炯回过神来,笑着摇头,“不是红鸵鸟,它们可轻得多,一只才七八斤重。”
李澈两只眼睛瞪得圆溜溜的,抓着他的衣袖急急追问:“能骑吗?”
杨炯一脑门黑线:“不能。它们腿细得像芦苇秆,你坐上去就能压折了。而且火烈鸟是涉禽,不擅长驮人,你别打它们的主意。”
李澈眼里的光黯淡了一瞬,脸上浮起一丝失望。
杨炯瞧在眼里,心头一软,忍不住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温声道:“回头带你去骑长颈鹿,好不好?那东西结实,应该能骑,就算不行,也能让你爬上去看看风景。”
“长颈鹿也能骑?”李澈的眼睛又亮了起来。
“我也不知道能不能,试试呗。”杨炯无奈地笑了笑,“只要你开心就行。”
李澈一听这话,心头猛地一热,也不知哪来的胆子,忽然踮起脚尖,飞快地凑过去,“吧唧”一口亲在了杨炯的脸颊上。
动作又轻又快,像小鸟啄了一口果子般迅速。
杨炯整个人愣住,像被人点了穴道似的,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李澈自己也愣了一瞬,嘴唇上那温热柔软的触感还残存着,她猛地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脸颊“轰”地一下烧得通红,从耳根一直红到了衣领里头。
她慌忙低下头去,两只手绞着道袍的衣角,恨不得把脑袋埋进胸口里,声音闷闷的:“我……我……那个……”
杨炯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望着眼前这颗恨不得钻到地缝里去的脑袋,心头忽然泛起一阵极轻极软的涟漪,温温热热的,把什么愧疚什么心疼全都压了下去,只剩下一片说不清道不明的甜。
他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含着笑,也不戳破她,只伸手握住她那只绞着衣角的手:“快回家吧,要下雨了。”
李澈闷闷地“嗯”了一声,耳朵尖还是红得滴血。
杨炯弯腰把她抱上鸵鸟背,又仔细替她理了理衣袍下摆,然后伸手攥住鸵鸟的脖子,控制着方向,沿着河滩缓缓朝伊斯法罕城的方向走。
风从河面上吹来,带着水草和泥土的湿润气息,拂过两人的衣袂发梢。
李澈安静地坐在鸵鸟背上,偷偷抬眼觑了一眼在一旁控制方向的杨炯。
只见他的背影宽厚而沉稳,侧脸轮廓被天光勾出一道柔和的金边,神情认真又小心,一只手始终稳稳地握着鸵鸟脖子,生怕这家伙再发狂撒野。
李澈的心跳忽然又乱了半拍,垂下眼帘,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哼:“我十七了。”
杨炯没回头,语气无奈又带着笑:“十六!”
“哼。”李澈撇撇嘴,“十七,祖师爷同意了的。”
“我不信。”
“真的!不信你检查检查。”
“你不怕被你姐打死呀!”
李澈一想起李漟那举着木棍暴跳如雷的模样,后背顿时一紧,声音又低了几分:“躲……躲着点不行呀?”
杨炯终于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目光里盛满了温温柔柔的笑意:“我还想多活几天。你姐狠起来,我得被她折腾死。”
李澈扁了扁嘴,想反驳,可嘴角却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她也说不出心里这股甜丝丝的劲儿是打哪来的,只知道风正好,河水正好,身旁的人牵着她的鸟脖子慢慢走回城的模样,也正好。
云层终于裂开了一道缝,一道晚霞透出,细细的雨丝飘了下来,落在她的脸上,凉凉的。
她抬手抹了一把,侧过头去看河滩上那群火烈鸟,它们还在细雨里慢悠悠地踱着步,赤羽沾了水,在霞光下愈发鲜润,像天地间一小片不灭的火。
她收回目光,悄悄往前挪了挪屁股,让鸵鸟走得更近些,挨着杨炯那只并排而行。
两个人的衣袖在风里时不时碰一下,又分开,再碰一下。
李澈低下头,把脸埋进道袍的领子里,只露出一双澄澈的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正是:
鱼尾霞收明远树。翠色黏天,一叶迎风举。
一笑相逢西征路。人间风月如尘土。
翦水双眸云鬓吐。醉倒天瓢,笑语生香雾。
此会未阑须记取。瑞香几度陪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