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真的将那一沓恭纸全数拿走,作势便要出门。
屏风后的西特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声音陡然拔高:“杨炯!你到底要干嘛!”
杨炯强忍着笑,站在屏风外三步处,朗声道:“现在能好好说话了吗?”
屏风后又是一阵“噗噗噗”的闷响,显然西特已经忍到了极限。
杨炯听着那声音,终于再也绷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西特彻底破防,带着明显的哭腔。
“我没笑。”杨炯拼命压住笑意。
“你笑了!”
“我想起了高兴的事情。”
“让我颜面尽失,你很高兴吗?啊!”西特的声音里第一次浮现出委屈,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小兽,带着呜咽的尾音。
杨炯微微一怔,沉默了几息。
他看着手中那沓恭纸,又看了看屏风后那道模糊的蜷缩着的身影,心下微微一软。
他走过去,将恭纸轻轻放回了台子上,随即正了正神色,语气收敛了方才所有的戏谑,变得认真起来:“其实,我并没有给你下泻药。”
屏风后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西特不可置信的质问:“你胡说!那我为何……噗噗噗……”
杨炯挠了挠额角,如实答道:“人饿久了不能吃太油腻的东西,不然就是会这样。”
“你胡说八道!我以前打仗三天水米未进,之后也是大吃牛羊,为何不会这样?”
杨炯耸了耸肩,直白道:“因为我烤的是沙勒羊,伯克珍藏的贡品,总共就一百只,油脂是普通羊的三倍,烤出来有奶香。”
“还说你不是故意的——!你明知道会如此,就故意挑油脂大的羊来坑我!”西特的声音里满是控诉,咬牙切齿。
“呐呐呐,你若再这般胡搅蛮缠,我可就真将你恭纸拿走了,让你真尝尝被坑的滋味。”
屏风后瞬间没了声音。
过了好一阵,才传出低低的、压抑的呜咽声,那声音极轻,像是被捂着嘴从指缝里漏出来的一般。
杨炯见好就收,语气一转,正色道:“现在咱们谈谈正事。”
“现在谈什么呀!你走呀——!”西特的声音几乎崩溃。
杨炯强忍笑意,一脸认真地对着屏风方向开口:“你知道的,人在最脆弱的时候是最容易谈条件的,这是谈判技巧,宝贝儿。”
“你……你这是趁人之危!”
“我去,你不早说?”杨炯故作恍然。
西特彻底无语,她终于意识到自己无论如何也说不过这个无赖。
当即,她不再挣扎,闷闷地道:“你有话快说。”
杨炯双手环胸,靠着桌沿,语气收敛了所有轻浮,渐渐转为沉稳:“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觉得战场上得不到的东西,可以从谈判桌上得到吗?”
屏风后没有声音,只有隐约的呼吸声。
杨炯也不等她回答,自顾自地道:“西特,你之所以敢这般跟我闹,其实是你有恃无恐,对不对?”
他顿了顿,不给西特插话的机会,“你知道咱们有袍泽之情,知道我对你有好感,所以故意跟我闹,想要用感情来给你家族争取更多利益。你以为我看不出来?”
屏风后沉默良久,才传出一声几不可闻的闷哼。
杨炯轻轻舒了口气,声音极其冷静:“我已经跟你说过,华夏西征的目的是打开西方的贸易大门,巴格达在我眼中其实并没有你想得那么重要,我对耶路撒冷那个麻烦也不感兴趣。
但是,你们阿尤布家族想要在中亚立足,就必须拿出足够的实力来。中亚有多少民族你比我清楚,凭什么你们库尔德人可以割据一方?你想过没有?”
“我库尔德人骁勇善战,从不畏死!”西特的声音终于从屏风后传来,虽然虚弱,却带着一以贯之的倔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