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的弗朗索瓦面色一变,声音陡然拔高:“伊丽莎白!你到底怎么了?”
伊丽莎白猛地抬头,强撑着正常语调道:“你……你烦不烦!我……我在……在……剔牙呢!碰到牙龈了!”
杨炯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这丫头编瞎话的本事当真叫人叹为观止,喝水呛到了、喉咙不舒服、剔牙碰了牙龈,一套接一套,偏偏每一个都离谱得让人没法信。
门外的弗朗索瓦沉默了片刻,忽然道:“伊丽莎白,你房间里有别人么?”
伊丽莎白心头猛地一跳,正要开口否认,脸上的痒意却又像潮水般涌了上来,她整个人往杨炯怀里一缩,那声“没有”便变成了一声压不住的轻哼:“嗯……!”
弗朗索瓦的呼吸声骤然急促起来,他压低声音问:“伊丽莎白?你……”
伊丽莎白此刻已经痒得神志都有些恍惚了,她整个人像一片秋叶般抖个不停,双手胡乱地在空中抓挠,被杨炯一手一个反剪在腰后,她便只能把脸埋进杨炯的肩窝里,声音从衣料间闷闷地传出来,带着哭腔:“没有……真的……没有……”
可她越是这样说,那声音里那股子异样的颤栗便越明显。
弗朗索瓦终于彻底沉了脸色,他那沙哑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阴鸷得可怕:“伊丽莎白!我最后问你一次,你在跟谁说话?”
伊丽莎白此刻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她脸上的痒意几乎要将她的理智吞噬殆尽,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将杨炯肩头打湿一片。
她彻底忍不住了,用力挣了一下,狠狠一口咬在杨炯的胳膊上。
“嘶——!”杨炯倒吸一口凉气,这丫头咬得是真狠,两排细齿几乎要嵌进他肉里去。
伊丽莎白松了口,仰起脸来,泪眼婆娑地看着他,声音都哑了:“你个混蛋……别折磨我了……我……我死了算了!”
这话又颤又软,带着一股子破罐子破摔的绝望。
门外的弗朗索瓦听见“我死了算了”几个字,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了。
他再也顾不上什么礼节什么体面,猛地抬脚“砰”地踹开了房门。
门板撞在墙壁上,发出一声巨响。
房中烛火被那阵风带得猛地一跳,明灭不定。
弗朗索瓦站在门口,捂着缠了绷带的左肩,一张英俊的面孔因失血而苍白如纸,此刻却因为暴怒而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他的目光先落在床榻上,四柱大床空空荡荡,深紫色的帷幔被夜风吹得微微晃动,床上那只锦被还留着一个人形的压痕,可床上的人却已不见了踪影。
窗户大敞着,深秋的夜风灌进来,将窗纱吹得猎猎作响。
“来——!”
弗朗索瓦张口便要大喊“来人”,可他“来”字刚出口半个音节,目光便落在了地上。
伊丽莎白坐在地上,背靠着床脚,素白的裙摆凌乱地铺在青砖地面上。她的长发散了几缕下来,贴着汗湿的额头和脸颊,那双大而深的眼眸里蓄满了泪水,鼻尖通红。
她的衣衫不整,领口的白玫瑰绣纹歪到了一边,天蓝的缎带也松松垮垮,整个人如同被风雨摧残的白玫瑰,不成样子。
最醒目的是,她的左边脸颊上,斜斜地写着“sot”三个字母。
字体歪歪扭扭,用的是某种浅粉色的颜料,像是用指腹沾着什么汁液随手涂上去的。
烛火之下,那“sot”格外醒目,这是法语里“小呆瓜”的意思,只有情人之间打情骂俏才会用这称呼。
弗朗索瓦浑身的血在这一瞬间凉了又热,热了又凉。
他盯着那三个字母看了足足有七八息的工夫,左肩伤口处隐隐传来撕裂般的钝痛。那张苍白的面孔上,瞬间暴怒。
他缓缓走进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地上的伊丽莎白,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谁干的?”
伊丽莎白仰着头看他,脸上的泪痕还没干,那股奇痒被夜风一吹竟消退了些许。
她方才即将精神崩溃,只隐约听见杨炯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句“骗你的,用水就能洗掉”。
随即便是一股大力将她往床脚一推,眼前暗金色的身影一闪而逝,弗朗索瓦便出现在了自己眼前。
此刻她的脑子还是懵的,被方才那番折腾弄得又羞又恼又委屈,偏偏还不敢说出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