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炯负手走在后面,听了这句话,目光在她背影上停了片刻,眼中满是赞赏。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一个德意志人对外只强调自己是格鲁吉亚人,内里也不否认血脉渊源,既能弥合内部矛盾、凝聚人心,又能让美因茨家族不觉得被冷落,面子里子都有了。
这份审时度势的智慧、拿捏分寸的手段,可绝不是谁都能玩得转的。
他正琢磨着,忽然觉得一道灼灼的目光钉在自己脸上。
低头一看,索斯兰不知何时已经松开了母亲的衣角,正仰着小脑袋一眨不眨地瞪着他,眼珠里全是如临大敌的警惕。
“你看什么?”杨炯低头问。
“你看什么?”索斯兰的声音带着一股奶声奶气,不答反问。
杨炯忍着笑,点了点头:“看你娘……呃,是看你母亲……也不对,看……”
“你住口!”索斯兰小脸涨得通红,猛地举起权杖,用力朝杨炯的脚背扎去。
杨炯脚一缩便避开,那权杖的水晶球头“咚”一声砸在地面上,溅起一小撮尘土。
“你少打我母亲主意!不然我杀了你!”索斯兰咬牙切齿,又抡起权杖要去戳他的小腿。
杨炯双臂环胸,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炸了毛的小家伙:“你小子口气倒是不小,毛长齐了么?就喊打喊杀的?”
“哼!”索斯兰仰着脖子,下巴抬得更高了,权杖横在身前,摆出一副决斗的架势,“我知道你,也很了解你!”
“哦?”杨炯饶有兴致地弯下腰,凑近他那张气鼓鼓的小圆脸,“那你倒是说说看,你都知道些什么?”
索斯兰挺了挺胸膛,掰着手指头一本正经地数:“你好女色,尤好公主!对寡妇也情有独钟……”
“停停停!”杨炯老脸一黑,抬起脚来在他屁股上轻轻踹了一脚,“你他娘听谁说的?纯粹是胡说八道!”
“你……你敢踢我!”索斯兰瞪大了眼,像是受了天大的侮辱,猛地举起权杖就要往杨炯脑袋上抡。
杨炯侧身一闪,顺势又抬脚在他屁股上轻轻踹了一下,随即一把夺过那柄权杖,另一手拎住索斯兰的后脖颈,像提一只炸毛的小猫似的,大步朝主帐走去。
“你放开我!你放开我!”索斯兰两条小短腿在空中胡乱扑腾,小脸憋得通红,“是男人就跟我进行一场公平决斗!你输了就远离我母亲!听见没有!决斗!公平决斗!”
杨炯步子不停,低头瞥了他一眼,淡淡道:“我不喜欢寡妇。”
索斯兰的扑腾忽然顿住了,反弓着身子仰起脸来:“真的?”
“千真万确。”杨炯重重点头。
索斯兰那双琥珀色的眼珠在他脸上逡巡了几个来回,明显是一副“鬼才信你”的神情:“不喜欢你看什么,我明明你看你盯着我母亲胸……”
“小子住口!”杨炯瞪眼截断他话,深吸一口气,反问,“你觉得我母亲比安娜漂亮吗?”
“当然!”索斯兰回答得斩钉截铁,脑袋一晃,王冠都歪了半分,“我母亲比谁都漂亮!”
杨炯翻了个白眼,走进帐中将这小子放下来,没好气地拍了拍他头顶的王冠:“你这叫情感滤镜,不客观。客观来说嘛……”
他朝安娜的方向努了努嘴,“在西方,没有女人能比安娜更漂亮。所以我对你母亲没那心思。小小年纪,别整天胡思乱想。”
索斯兰双手叉腰,仰着脖子瞪他,丝毫不肯退让:“哼!你这话才不客观!种驴会因为配了一头最美的母驴就放弃再配种吗?”
“艹!”杨炯气急败坏,一把按在索斯兰后脑勺上,狠狠敲了个暴栗,把他那顶金冠都打歪了,犹不解恨,抬起脚就要再踹。
索斯兰“嗷”一声,两手扶着王冠撒腿就跑,绕着沙盘转了个大圈,嘴里嚷着:“你以大欺小!有本事你等我长大了再打!”
“等不了!老子现在先把你打服了!”杨炯大吼一声,追着索斯兰在帐里兜圈子。
索斯兰跑得气喘吁吁,到底腿短,眼看要被追上,一猫腰钻到塔玛尔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来,朝着杨炯又是做鬼脸又是吐舌头,两只小手还扒着眼皮往下拉,满是不服气。
杨炯狠狠瞪了他一眼,收住步子,转向塔玛尔:“你儿子可以呀。”
塔玛尔闻言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