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斯兰歪着脑袋想了想,忽然话锋一转:“黑海有一种巨鳇鱼,你知道吗?”
“你要说什么?”
索斯兰已经迈开两条小短腿朝帐外跑了几步,站在帐门处回过头来,扯着嗓子喊:“巨鳇鱼为了交配,可以跨越整个黑海!”
“你……你个臭小子!”杨炯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又是驴又是鱼的,你小子怎么不去当兽医?”
索斯兰已经蹿出了帐门,几步追上母亲的背影,临登上马车前又回过头来,朝杨炯做了个大大的鬼脸,两只小手扯着眼皮往下拉,舌头吐得老长,嘴里含混不清地嚷:“记住你说的话!”
“我说什么了?”杨炯追出帐门。
索斯兰已经爬上马车踏板,探头出来,用口型一字一顿地比划:你—不—喜—欢—寡—妇!喜—欢—你—就—是—种—驴!
杨炯暴跳如雷,望着那辆金色马车在夕阳余晖中渐渐远去,破口大骂:“我日你……”
话到嘴边又硬生生收了回去,气得肝儿疼,一脚踹在旁边的拴马桩上,疼得龇牙咧嘴。
金色马车内,车壁上的银铃叮叮当当地响着。
塔玛尔靠坐在软垫上,瞧见儿子正低头翻来覆去地摆弄那柄火枪,开口问道:“杨炯送的?”
“嗯。”
“你回礼了么?”
“不用回礼。”
塔玛尔面色微微沉了几分,声音也冷了些:“我教过你多少次,不要把别人当傻子。礼尚往来对东方人很重要,你这样会让人看轻格鲁吉亚。”
索斯兰撇了撇嘴,小声嘀咕了一句:“那巨鳇鱼才不会计较这些呢……”
“什么?”塔玛尔眉头一蹙,“什么巨鳇鱼?”
索斯兰沉默了好一阵子,把火枪翻来覆去地摩挲了好几遍,才终于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抬眼问:“母亲,你觉得他怎么样?”
塔玛尔微微一怔,随即正色道:“天之骄子,聪明非常。从过往情报来看,此人重情重义,言出必行,咱们同他结盟,绝不会有错。”
“哦……”索斯兰手指在火枪手柄的雕花上一下一下地划着,过了好久,又小声嘟囔了一句,“母亲喜欢他。”
塔玛尔眉梢一挑:“你说什么?我什么时候说喜欢杨炯了?”
“我没说是杨炯呀。”索斯兰抬头,一脸无辜。
塔玛尔气息一滞,半晌没接上话。
车厢里安静了一小会儿,只听得银铃叮叮咚咚地响着。
最终,塔玛尔深吸了一口气,冷冷瞥了儿子一眼:“今晚加练剑术。”
“啊!母亲!你公报私仇!”
“哼。”塔玛尔坐直了身子,灰蓝色的眸子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一国之主,明知力量不敌,还逞口舌之快,晚上准备好挨揍,让你长长记性!”
索斯兰欲哭无泪,瘫倒在座椅上,后脑勺枕着软垫,望着雕花的车顶喃喃自语:“这巨鳇鱼果然比传说中还要厉害……”
“加练数学,算不完不许睡觉!”塔玛尔忽然开口。
“啊——!我没说杨炯呀!”索斯兰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急得脸蛋通红。
“我也没说杨炯。”塔玛尔侧过脸去,望向车窗外飞掠而过的焦黑城郭,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勾了一勾,一本正经地补了一句。
索斯兰重新仰倒在车厢里,悲呼一声,彻底认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