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催马出了谷口,翻身下马,站定之后目光扫过那三万肃立待命的麟嘉卫将士,忽然提高了声音:“毛罡!”
毛罡催马而至,粗犷的面孔上一双虎目炯炯:“末将在!”
杨炯负手而立,沉声道:“塞吉班两万黑羊军极有可能就在这赤脊山中。他们所等的,是我军穿越峡谷、直取马兰德。既如此,咱们便不要按他们的心意行事。”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沉稳有力,“命你,领两万七千人,即刻转道,直扑大不里士城下。
到得城下,列开阵势,以火炮猛攻城墙,务必要让大不里士守军以为我们主力在此。
塞吉班若得了消息,必然着急,便会领兵来救。
届时,你要做的就是围点打援,将那黑羊军拦腰截断,聚而歼之。”
毛罡听得眼中精光暴闪,攥紧铁拳低吼道:“末将明白了!围城是饵,杀援是真!”
“正是此意。”杨炯点头,又补了一句,“阵型放开些,不可扎堆在城下。你身边有火炮,有骑兵,机动作战是咱们的长项。
大不里士的守军若是龟缩不出,你便轰他的城墙,迫他出来。
他若敢出城接战,你便以骑兵来回拉锯,不必恋战,只消拖着他们,这草原够大,足以咱们折腾!”
“是!”毛罡大吼一声,拨转马头,扬鞭高喝,“全军听令!除风字营外,其余将士随老子转攻大不里士!
即刻动身!快!快!快!”
两万七千人马齐声应诺,声震四野。
蹄声隆隆,旗帜翻卷,一片赤潮般的洪流转了个大弯,朝东南方向滚滚而去,扬起的烟尘遮了半边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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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谷口前只剩下三千风字营。
这三千重甲骑兵列队整齐,人人身披玄铁扎甲,内衬锁子连环,头戴凤翅铁盔,面甲垂落时只露出一双眼。
胯下清一色河套健马,马身也裹着皮革护甲,鞍侧挂着长达丈二的骑枪,枪尖在日光下寒芒点点。每人腰间悬一柄厚背砍刀,马臀上鼓鼓囊囊绑着行囊粮袋,令人望之生惧。
风字营中郎将刘文典催马上前,抱拳沉声道:“陛下,风字营三千儿郎听候调遣!需要咱老刘杀谁?”
杨炯翻身上马,紧了紧鞍侧的缠绳,抬头望向西边瓦兰湖方向,嘴角勾起一丝冷笑:“不是说拜占庭还有援军么?咱们便去先引一引他们。”
说罢,他猛地一鞭抽在马臀上,乌云长嘶一声,四蹄腾空,朝西面直冲出去。
身后三千重甲如一道铁铸的洪流,齐声催马跟上。蹄声轰鸣,大地颤动。铁甲碰撞的铿锵声、马匹喷鼻的粗喘声、箭袋拍打鞍侧的闷响,混作一道沉闷而磅礴的雷鸣。
杨炯策马冲在最前,他略略回头望了一眼那片赤红的山脉。
塞吉班啊塞吉班,你布的局确实精妙,可你偏偏算漏了一样,你的女儿带回去的那份计划,原本就是我给她看的。
她当宝贝似的揣走,也当宝贝似的献给了你们。
有了这份饵,我才好将你那两万黑羊军从山里引出来,才好叫大不里士的守军以为我主力已到城下。
一步错,步步错。
杨炯收回目光,望向西方那逐渐清晰的湖面轮廓,眼中燃起一道沉静而炽烈的光。
想到此处,他握紧了缰绳,对着前方那片辽阔的原野低声道:“走!去乌尔米城下,给拜占庭的边防军送一份见面礼。”
风字营三千铁骑齐声呼喝,奔雷般的蹄声碾过荒原,朝瓦兰湖方向滚滚而去。
却说赤脊山中,塞吉班正勒马立在一处高台上,捻着修剪齐整的灰白胡须,俯瞰自己那一万黑羊军潜伏于各条峡谷之中。
山壁间密密麻麻伏满了人,马蹄裹了厚布,刀枪压在身下,便是从谷口经过也听不出半分异响。
他望着自己这番布置,心头甚为满意。
阿兰人在草原上打了近百多年的仗,论起来伏击断道、袭扰辎重,这可是看家的本事。
杨炯一个东方来的毛头小子,就算火器再犀利,到了这赤脊山的沟沟壑壑里,还不是任他揉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