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上铺满了灰黑色的马尸和人尸,枯草被血浸透了,踩上去黏腻湿滑,浓重的血腥气混合着晨风中的水汽,化作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腥味。
半个时辰不到,八千黑羊军便只剩下一百余骑,被三千风字营铁骑团团围在正中。
那一百余人将娜尔牢牢护在中间,人人面色惨白、浑身浴血,手中的弯刀都在微微颤抖,却仍瞪着一双通红的眼睛怒视着四周围拢过来的黑甲骑兵,如同困兽犹斗。
杨炯催马排众而出,乌云踏着满地的尸骸缓缓上前,在距离娜尔十步之遥处勒住马。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包围圈中的那名女子,面色平静无波,看不出喜怒。
娜尔浑身是血,右肩被一柄骑枪捅了个对穿,鲜血汩汩地往外冒着,将黑色链甲染成了暗红。
那张原本英气勃勃的面孔此刻苍白如纸,嘴唇失了血色,碧色的眸子却还倔强地瞪着他,气息奄奄,却死不低头。
“你赢了!”娜尔咬着牙,声音沙哑虚弱,却仍带着一股不肯服输的狠劲。
“显而易见。”杨炯耸了耸肩,“说遗言吧。”
“阿兰人永不投降!”娜尔用尽力气嘶吼。
“谁问你了?”杨炯眼眸陡然冷冽,“直白地说,阿兰人今日的下场,都是你们这对父女一手造成的。自作聪明,狂妄自大,首鼠两端。我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看不清局势,就不要怨天尤人。”
“你给过吗?!”娜尔猛地抬起头,怒声质问,“你将巴库屠城的时候,我们之间便再没有和谈的可能!”
杨炯懒得再与这女人争辩,轻轻挥了挥手:“一个不留。”
“阿兰人永不投降!”
娜尔猛地将弯刀高举过顶,嘶声怒吼。
她身后那一百余残兵齐声呼喝,挺着最后一口气催马朝杨炯的方向冲杀过来,明知是死,却无人后退。
风字营将士齐齐擎起手中骑枪,奋力一掷,数百柄骑枪同时脱手投出,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密集的弧线,扎入黑羊军残兵之中。
“噗噗噗噗——!”
骑枪贯穿血肉的闷响连成一片。
前排冲锋的黑羊骑兵被七八柄长枪同时钉住,有人被两枪贯胸,身体被枪尖钉在马背上,马匹还在惯性前奔,那尸体却已软软垂落;有人被长枪贯穿腹部,整个人从马背上挑飞出去,摔在地上再不动弹。
一轮投枪过后,百余残兵便已倒下九成,只剩寥寥数骑还在冲锋,却也立刻被第二轮投枪钉死在地。
唯有娜尔,依然立在原地。
她身边的护卫尽数倒在血泊中,她自己的马也被一柄投枪贯入前胸,此刻正倒在地上抽搐嘶鸣。
娜尔从马背上摔了下来,跌坐在尸堆之间,浑身浴血,右肩的伤口裂得更大了,血水顺着臂膀淌下来,在指尖汇成一条细流。
她茫然地四顾,看着四周横七竖八倒伏的黑羊军尸骸,看着那些曾经追随她的骑兵们一个个睁着死不瞑目的眼睛,喉咙里发出一声绝望地呜咽:“杨炯!我跟你拼了——!”
娜尔猛地撑起身子,攥紧手中那把弯刀,跌跌撞撞地朝杨炯冲来。
她的脚步踉跄,冲了七八步,伤口失血过多终于让她眼前一黑,膝盖一软,整个人朝前栽了下去。
可她握刀的手仍死死攥着,挣扎着还想再爬,口中那含混的嘶吼越来越弱,终至微不可闻。
“杀……杀……”
一口鲜血从她唇间喷出,染红了面前一片沾满泥血的枯草。
娜尔那只握着弯刀的手缓缓松开,指尖无力地摊开在血泥之中,碧眸中的光芒彻底熄灭。
杨炯面无表情地拨转马头,右臂高举,迎着天边已彻底升起的朝阳,大声呼喊:“兄弟们!大不里士近在眼前,杀——!”
三千风字营铁骑齐声应喝:
“风林火山——!”
“风林火山——!”
“风林火山——!”
战旗翻卷,铁甲铮鸣,三千匹战马齐齐扬蹄,碾过满地的尸骸与血泥,朝南方那片广袤的草原滚滚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