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炯再唤:“李怀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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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怀仙自杨炯身后策马而出,躬身抱拳:“陛下。”
杨炯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又指向那三千俘虏:“你带山字营驱赶这些俘虏,做做样子便好,不必真让他们跟炮兵打生打死。控制好节奏,喊得响、杀得凶,但刀锋枪尖都往空处招呼。待到城中守军出了城门,你们便让开道路,把戏台子让给他们。”
李怀仙唇角微微一翘,拱手道:“臣明白。”
随即催马调头,领着山字营三千骑兵,吆喝着将那群俘虏驱赶起来。
俘虏们被皮鞭和刀鞘催逼着,跌跌撞撞地朝北面炮阵方向涌去,初时还步履犹豫、拖拖拉拉,挨了几鞭子之后终于跑了起来,一片杂乱的脚步声混着含糊的呼喊,倒还真有几分援军意思。
杨炯独自立在原地,目送那支乱糟糟的队伍消失在北面的暗影里,缓缓勒转马头,重新面朝大不里士那道巍然矗立的城墙,悠悠开口:“大不里士,从今往后,便是华夏之桃李!”
城内,达乌德看着身后大火,惊问:“怎么回事?大火怎么还未扑灭?”
身后一名亲兵快步上前,躬身禀道:“总督大人,属下已派人查探过,城东南四五个街区同时起火,明显是有人蓄意纵火。
那些刁民趁夜作乱,沿街打砸抢烧,兵站和粮库都被砸开了几处,乱民抢了兵器和粮食,跟巡城兵士在街巷里打了起来,如今局势越发失控。”
达乌德猛地转过身来,面上一片铁青:“曼努艾尔呢?他不是自告奋勇去弹压暴乱了么?人呢?”
亲兵迟疑了一下,低声答道:“殿下……自出了总督府往城西去之后,便再没有消息传回来。派出去联络的弟兄寻了许久,不知去向。”
达乌德面上那份凶悍之气猛地一滞,一股冰凉的感觉自尾椎缓缓爬升。
他怔了两息,正要发作,忽听北面传来一阵异样的声浪。
凝神细听,那声浪初时只是轻轻一抹,混在城内喧嚣的哭喊与轰响里,几乎难以分辨。可它越来越大、越来越密,伴随着隐隐的火光在北城墙外翻腾而起。
达乌德乃沙场老将,立刻分辨出那是刀剑碰撞的叮当声、急促的号角声和马匹踏地的闷雷声,其中甚至夹杂着此起彼伏的“杀啊——!”吼叫,仿佛有一股洪流正从西北方向涌来,狠狠撞在了城北的炮兵阵地上。
达乌德立刻站起身,眯起眼朝城外望去,只见北面那片草原上火光跳跃如繁星,无数人影在火光中来回奔突,厮杀声清晰可闻。
城北炮兵阵地上原先是整齐排列的火炮和帐篷,此刻却乱作一团。火把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将一堆堆弹药箱的影子拉得歪歪扭扭。
有人在四处奔逃,有人在挥刀抵挡,几处帐篷被火把点燃,烧得噼啪作响。
混乱之中,一队队衣甲残破的士兵正挥着弯刀从西北坡地上涌下来,朝着炮兵阵地中央猛冲。他们身上的锁子甲残缺不全,盔帽歪斜,却人人嘶吼着向前扑杀,势头凶猛。
更让达乌德瞳孔收缩的,是那支队伍阵中飘扬的一面旗帜。旗身是暗紫色的绸面,上用金线绣着一头展翅的双头鹰,鹰爪下攥着一柄十字长剑,不正是拜占庭军旗!
是贝利撒留的边防军!!!
达乌德面上涌起一阵狂喜,他等了整整三日,盼星星盼月亮,援军终于到了!那一瞬间他几乎要脱口高呼,可嗓子里那股热意冲到喉头,却又被他生生咽了回去。
他深吸一口气,逼着自己退后半步,将身子城墙的阴影里,一双鹰隼般的眸子死死盯着那战场上的每一处细节。
他在战场上厮杀半生,什么样的诈术没见过?若是杨炯使了金蝉脱壳之计,用缴获的拜占庭衣甲和旗帜假扮援军,诱他出城,那便是万劫不复的陷阱。
火光映在他面上,明明灭灭。
达乌德一动不动地凝望着,一息、两息、十息、半盏茶的功夫过去了。
他看到那些拜占庭士兵挥刀的架势,是标准的边军劈砍之术,刃走斜线,毫不拖泥带水,冲锋时散开的队形,是典型的轻骑突袭阵,前后错落有致,不像是临时拼凑的乌合之众。
仔细看,甚至看到了那面双头鹰旗下策马来回呼喝的一名百夫长,那人的头冠是拜占庭边防军千夫长才配用的鹅翎赤缨,在火光中一颤一颤,形制分毫不差。
更重要的是,达乌德看到炮兵阵地上那些麟嘉卫确实被打得措手不及。火炮歪在车架上,炮口朝天,装填手四散奔逃,几门炮被点燃的弹药箱炸得车辕折断、轮子飞出去丈许远。
一片混战中,能看见麟嘉卫的士兵在拼命聚拢队形,却被四面八方涌来的拜占庭兵冲得七零八落,只能且战且退,步步朝东面溃散。
达乌德看了足足一盏茶的功夫,眼中的狂喜与狐疑交替翻涌,最终慢慢凝成一片沉沉的决绝。
他猛地转过身来,大喝:“全军集合!打开北城门,所有守军随我出城接应拜占庭友军!内外夹击,今日必要将杨炯的炮兵阵地踏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