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站在原地,望着父亲的背影消失在廊柱尽头那片浓重的阴影里,面上的赤红缓缓褪去,只剩一脸疲惫。
罗德里戈一路穿过三道拱门、两座庭院,脚下的石阶从平整的大理石变成粗粝的毛石,墙壁上的烛台也越来越稀,光线一寸寸地暗下去。
他在走廊尽头一扇不起眼的橡木门前停住了脚,从袍内摸出一枚铁质钥匙,插入门锁,那锁簧发出一声沉闷的咔嗒。
门后是一条窄而陡的旋梯,向地下延伸而去,两侧的墙壁上每隔十步便嵌着一盏铜质油灯,火苗在灯罩里轻轻跳动,将罗德里戈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他沿着旋梯一层层地往下走,脚下的石阶被磨得光滑如镜,不知多少双脚在这条暗道上来来回回踩过了多少年。
旋梯到底之后,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片广袤得惊人的地下空间,穹顶拱起足有两丈余高,壁上嵌着金箔镶嵌的壁画,画的是天使与魔鬼交战的图景,金色与黑色的颜料交叠,在灯火下闪烁着幽暗的光。
地面铺着整块的黑色大理石,光可鉴人,五扇巨大的橡木门沿弧形墙壁依次排开,每扇门上都嵌着一个铜铸字母,依次是S、C、M、V、O。
门上的铜件擦得锃亮,门缝中透出暖黄的光,隐隐有人语声与某种更细碎的响动从其中一扇门后透出来。
罗德里戈刚刚在那片黑色大理石地面上站定,一个高挑的身影便从拱柱后的阴影里无声无息地走了出来。
那女子一身深红色百褶长裙,外罩一层半透明的黑纱,裙摆拖曳在地面上却未发出半点摩擦声。
她的身材高挑而匀停,皮肤冷白如冬日的初雪,十指修长如削葱,每一根手指上都未戴任何饰物,干干净净地垂在身侧。
鼻梁秀挺,唇色极淡,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而一头乌黑的长发被束在脑后,发间立着一对羊角形状的黑色饰物,角尖弯曲如新月,分明是恶魔打扮。
她的衣裙上绣着海浪与恶魔面孔的纹样,波浪翻卷,魔面狰狞,黑线与红线交错穿插,随着她身体的微动而变幻出不同的图案。
她站在那里,便如同一尊从地狱壁画上走下来的魅魔,美得叫人心惊,却又让人本能地想要后退。
“阿卡莎,”罗德里戈的声音恢复了冷硬,“又来了新的羔羊?”
阿卡莎微微颔首,唇角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声音冰冷却在尾音处撩着一点魅惑的钩子:“法兰西新来的那一个,肥美的很!”
罗德里戈的目光从她的脸上滑下去,掠过那截露出黑纱的冷白脖颈,在起伏的锁骨线条上停了一瞬。
他的喉结不易察觉地滚了一下,那双淡蓝色的眼眸里燃起一簇炽热的暗火,可那火苗在他抬眼时便被他牢牢地压了回去,面上只剩下一层冷硬的肃然。
罗德里戈点了点头,不再多言,抬步走向标着C字母的那扇橡木门。
门扇沉重,他推开时铰链发出一声低哑的呻吟。
门内是一间铺着深红色天鹅绒软垫的圆形密室,四壁挂满了铁链与皮索,铜质烛台从穹顶垂下来,数十根白烛将室内照得明亮如白昼。
密室正中是一张宽大的躺椅,椅面上铺着黑色羔羊皮,椅背被雕成一对展开的恶魔翅膀的形状。
一个金发女子安坐在躺椅之上,身上仅裹着一层薄如蝉翼的黑纱,纱下隐约可见纵横交错的鞭痕与红痕。
罗德里戈反手关上了门。
铁链的撞击声与皮鞭破空的呼哨声随即从门缝中流了出来,夹杂着女子时而尖细时而低哑的笑语。
“适当的折磨不能操之过急……”
“哦,小罗德里戈,我会让你破戒的。”
“我能给你看点别的东西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要女王垂青,你得好好表现!”
“真抱歉,你刚才是要我停下吗?”
……
鞭声如雷,旖旎的呢喃与压抑的喘息在地下密室的灯火中缠成一片,偶尔有铁链哗啦啦地响,伴随着一声颤吟,响彻暗室。
整整一个时辰。
当那扇C号橡木门重新打开时,罗德里戈的仪容已整得一丝不苟,纯白的教袍没有一丝褶皱,三重冠冕重新端正地扣在头顶,渔夫戒指上的纹路被擦拭得干干净净。
他面上那副惯常的慈和与圣洁重现,甚至比平日更多了一层红润的光泽,脚步也轻快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