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宁芙的下颌绷得发白。
杨炯绕着她慢慢踱了半步,沉声问道:“鲁道夫明明已经看了无数遍,他说给你听便是,你为何还要亲自来看?你不信任鲁道夫?”
“我当然信任!”宁芙几乎是咬着牙把这句话挤出来。
“那为何还要找我?”杨炯咄咄逼人,“即便是要看火炮,让鲁道夫带你去便是,何须来跟我偶遇?你还有什么理由?编不出来,那就是喜欢我!”
宁芙双拳攥得死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里去。
她确实是想借偶遇来接触杨炯,看一看这个令鲁道夫赞不绝口的人到底是何性情,摸一摸他究竟会不会对神罗挥刀,若有机缘,或许还能探一探那火器买卖的口风。
可这些念头如何说得出口?
总不能直愣愣地说“我是来瞧瞧你是个什么样的人”,那不摆明了对他有兴趣么?
她这辈子头一回觉得有口难辩。
在神罗宫廷里,她向来舌战群臣不落下风;在战场上,她一声号令万军俯首。
可眼前这人油盐不进,你说东他扯西,你讲理他耍赖,你动怒他比你更怒,像个滚刀肉似的,一刀砍下去只溅自己一身腥。
宁芙深吸了一口气,严肃道:“我没有救贝利撒留的动机!”
“这可不一定。”杨炯耸了耸肩,“你们神罗跟拜占庭不是盟友吗?”
“不是!”
“八婆!你嘴里有没有一句实话?”杨炯瞪大了眼,“不是盟友你们一起出兵东征?”
宁芙冷笑一声,呛声反问:“那你对公主有特殊癖好吗?”
“当然没有!”杨炯答得飞快。
宁芙学着他方才的语气,嘴角一弯:“混蛋,你嘴里有没有一句实话?没有癖好,你的女人怎么都是公主?”
“你……你强词夺理!”杨炯大义凛然的辩解,“我跟她们都是真爱,只是恰巧她们是公主而已!”
宁芙恍然地“哦”了一声,拖长了尾音,蓝眸里浮起促狭:“明白。那神罗和拜占庭也不是盟友,只是恰巧一起东征而已。”
杨炯被这句话噎了个结实,瞪着眼前这个女人,一时竟接不上话来。
论耍嘴皮子,他平日里罕逢敌手,可这宁芙偏偏能学着他的路数原样奉还,比你还多三分气定神闲。
杨炯算是头一回碰到这般棋逢对手的嘴上功夫,恨得牙根发痒,心里却不由自主地暗赞了一声:这八婆,确实有两把刷子。
宁芙见他被噎住,得意地仰了仰下巴,蓝眸里那股子畅快掩都掩不住。
她算是摸透了跟杨炯打交道的门道,比无赖,你就得比他更无赖,讲道理是讲不通的,那就学他的路数,拿他的矛戳他的盾。
杨炯平复了一下呼吸,继续扣帽子:“那你怎么解释这军服的事?总不能一句‘不知情’便摆脱干系吧?”
宁芙收了笑,在尸首旁蹲下身来,也不嫌脏,伸手便去翻那尸体的领口、袖口、腰带扣。
片刻之后,她站起身来,拍了拍掌心的灰,语气笃定:“我只带了一百亲卫,每个人我都认识。这八个人,不是我的人。”
“你说不是你的人便不是?”杨炯哼了一声。
宁芙瞥了他一眼,也不争辩,只将自己身上的军袍下摆撩起一角,指着里衬的接缝处道:“神罗的制式军袍,里衬用双线走边,针脚密而匀,每隔寸半有一道暗缝,为的是穿着时不易撕裂。
可这几具尸体的衣袍,里衬用的是单线,针脚稀松,袖口的收边用的是粗麻线,不是军用的蚕丝线。”
她说着,又翻起一具尸体的袖口,将那块布料凑到火光下展示:“你看这里,纹章是绣上去的,神罗的制式军服是织上去的。这假纹章绣的固然精细,可经不起细看,鹰爪的弧度不对,神罗的鹰爪是微曲内扣,这绣的是外张,差了半毫,明显是照着样子描的。”
杨炯眉梢微微一挑,强词夺理:“你说不一样就不一样?”
“还有。”宁芙打断他,目光清冷冷地扫过来,“你再看他们的手臂。”
她蹲下身,将尸首的袖子往上捋了捋,露出两截胳膊。那些手臂虽然已经僵硬泛青,可肌肉的轮廓还在,线条分明。
宁芙伸出自己的右臂,在火光下并排一比:“神罗的兵多是征召农夫出身,训练和作战都是单臂挥舞阔剑、战斧,由于常年大力劈砍,右臂的肱骨和前臂骨会明显比左臂粗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