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比他更明白茹音是怎么突然支撑不住晕厥过去的,因为在他之前的每一代圣子都是以同样的方式走向崩溃的——当你心中生出“我可能坚持不下去了”这种想法时,你就真的要坚持不下去了。
可是他不一样。他是唯一一个硬扛过了千万年时光的夜离族圣子。
他熟悉这种无望的坚持,他知道该如何面对这漫长得不见尽头的痛苦折磨,和它带来的深渊般的绝望。
终于,再次穿过一个血蝎豁开的隧洞甩开“母神”的追逐,脚踏实地的瞬间,映入他们眼帘的是一排排玻璃罩,大大小小的章鱼型机械正在幽幽的蓝光里陈列其中。
到了……
终于到了。
小心地将她放回地面的同时,他的身体摇摇欲坠地晃了一下,几乎支撑不住跪到地上,但随即便又重新撑住了,尽力掩起狼狈,挥手收起风咒,将一直靠风托着的龚行放到了地上。
——或者说,将龚行的尸体放到地上。
这次黎明没再出言关切他的身体,因为直到他此刻必然是在硬扛,更因为此时关怀的话毫无意义。她只是径直走向龚行,掰开他不知何时早已彻底没了脉搏、变得冰冷又僵硬的右手,抽出他至死仍紧紧握着以备能稍微帮上点忙的匕首。
匕首高高举起,却迟迟无法落下。
她举了三次刀,一次都没能真的落下来。
最终她的手垂了下来,转头看向穆塔,半垂着眼帘,用一种悲痛难掩又晦暗不明的目光:“还是你来吧……”
“毕竟认识这多年,搭档这么多年……我实在是,下不了手。”
一念随心11
听见黎明说下不了手,穆塔没说什么,只是走过来,很自然地从她手中接过龚行的那把匕首。
“你等会儿,我离远点。”她说着,便转身走向稍远处,好像无法面对即将发生的一幕似的,拐进一个实验体展示柜后的阴影里。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却是心念微动,幻化出她自己的那把道具匕首,握刀在手。
那边,穆塔则已经手起刀落,将匕首插进了龚行尸身的心口。
匕首一点点锯断胸骨的声音令人牙酸,好不容易开出一个二十厘米的口子,他将手伸进去,慢慢地,裹着满手鲜血,掏出那颗心脏。
然后,他捧着它走向展示柜中最大、最新、最完好的那个实验体,打碎玻璃,小心地将那颗心置入它“胸腹部”那个人类拳头大小的空腔。
——为什么是直接来找这个陈列室,而不是先去找那个存着三颗心脏的房间呢?这个问题之前茹音一直想问,但一直被追杀打断,他们也没来得及解释。
当然不仅仅是因为要在这种近乎于纯随机的概率中按顺序命中两个目的地实在太难太难了,他们坚持不了那么久。更重要的是,那三颗心脏中一个可以用作启动这台试验机的“能源”的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