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阖上双眼,周身道韵悄然流转,静谧居所瞬间被沉沉寂光笼罩。
空山彻底沉寂。
山门之外,少年远行的气息彻底消散,山林间仅剩长风过林,冷月悬天的寂寥。
吴界端坐蒲团之上,双目紧闭,周身无半分凌厉杀伐气韵,只剩千年沉淀的孤静。
闭关大阵缓缓运转,层层叠叠的空无道韵笼罩整座闭关秘境,隔绝尘世一切喧嚣,也锁住了他一身浮沉岁月。
心神沉入虚无,过往千载岁月,如流水般在识海之中翻涌。
恍惚之间,他仿佛再次望见了那早已湮灭在时间长河里的太古残景。
万古之前,天地崩裂,星河倾覆,苍茫诸天破碎成无尽残墟,大道崩颓,仙途断绝,世间再无完整苍茫世界。
那一日的血色天光,焚尽万古圣贤,满目疮痍,众生绝路。
他彼时只能以旁观者的角度,立于乱世残垣之间,只能远远望着那道顶天立地的至尊身影,本源大圣孤身屹立于破碎苍穹之下,独对崩塌万界,寂灭苍生。
时至今日,吴界依旧无从揣测当年本源大圣归墟之后,帝尊的心境。
是目睹万道成空的漠然?是看着众生覆灭的悲悯?是临绝境而不灭的倔强?还是看透天地轮回,万般皆是虚妄的苍凉?
无人知晓。
他只记得,漫天碎界、遍地残魂之中,那位执掌诸天的帝尊,未曾驻足片刻,未曾回望一眼破碎山河,只是一步一步,沉稳孤绝,踏着满地道骸碎光,继续往前走去。
前路无光,大道已死,可帝尊依旧迈步,独赴无人可及的苍茫前路。
千载光阴倏忽而过,当年的残景早已尘封,可这一幕,始终烙印在吴界的神魂深处,从未淡去。
反观自身。
千年守山,岁岁凭栏。
自诸位师兄陨落,师尊归墟之后,他便困于这片残山剩水,守着孤坟,困于过往,执念不散,寸步未进。
他手握滔天杀伐之力,执掌无道,纵横五域,却终究停滞不前。
修为卡在桎梏之中,看似步步稳妥,实则早已画地为牢,困死在了自己的执念与过往里。
他护得住一方山林,守得了故人遗迹,却破不开自身大道,触不到那更高的境界。
良久,蒲团上的吴界缓缓睁眼,漆黑眼眸里无波无澜,只剩一片看透虚妄的澄明。
超脱五道的极道已被帝子得证成圣,自己想融五道成尊的路已是断绝。
他一生修行,博采众长,纳五行,驭神树,掌太初,执杀戮,万千道法融于一身,看似底蕴浩瀚、万法俱全。
实则驳杂不纯,万般术法皆成桎梏,捆锁他的神魂大道,让他永远只能居于强者之列,却永远踏不进至尊之境。
古之至尊,尚且不能贪多求全,以万法证大道,可他吴界,恰恰败在这万法之上。
既然万法缠身、前路已绝,那便另辟蹊径,颠覆旧道。
吴界心神笃定,眼底掠过一抹决绝冷光。
他忆起帝子极致的修行之路,不贪万法,不求博杂,一生专修极道,以一道贯通诸天,以极致破万法桎梏,终成无上圣果。
既繁道无路,那便弃繁从简,舍万法,证无道!
一念既定,再无动摇。
吴界抬手,眉心光华炽盛,万古未曾动过的本源神魂,此刻轰然震动起来。
他眉心祖窍之内,藏着他修行万载的所有本源根基。
扎根神魂的太初神树本源、镌刻大道奥义的太始符篆真解、相生相克轮转不息的正逆五行之力、以及浸透骨髓、伴随他一路走来的滔天杀戮刀意。
这四样力量,是他一身战力的根本,是他杀伐诸天的依仗,是他万年修行的心血凝练,早已与神魂血肉相融,密不可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