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功法……”云雾中的邬令主将新沏的茶端在胸前,久久不饮,久久不放下,喃喃道:“在哪里见到过?”
引以为傲的三系功法,在洛湘瑶面前处处受制。
殷其雷见美妇人并无追击之意,停手端详片刻,道:“怪不得连剑湖宗都舍弃,原来如此。洛湘瑶,你已入邪途还不自知?”
“邪途?请殷公子见教。”洛湘瑶神情古怪,强忍着笑意道。
“东天池珍宝阁中,封存着许多秘辛。本公子自幼起熟读,你的功法,种种怪状全然相和,正出自往年邪魔之手!”殷其雷声色俱厉。
“殷公子的意思,说妾身修的是焚血老怪的功法?若是的话,不妨直说,何必遮遮掩掩?怕又被人问起焚血老怪是谁?”洛湘瑶掩着口娇笑道:“还有还有,殷公子熟读的秘辛,莫非是昔年于中天池抢夺的道藏?”
洛湘瑶纵情恣意地揭开一件件旧事,像掀开东天池的一块块疮疤。
齐开阳回望诸圣,再看各宗门弟子。
诸圣面无表情,各宗门弟子偶有交头接耳者,嗡嗡议论者,多半将信将疑。
“殷其雷觊觎清微诀,当众扯谎都可以?”齐开阳大惑不解。
“谎言,要看从谁的嘴里说出来。这个世道,从殷其雷嘴里说出来,小部分人会为他遮掩,大部分人就算知道是谎言,只会当做没听见。”
齐开阳郑重点头,三千年形成的世道与规则,无论好还是坏,想要改变,任重而道远。
“贱妇!”殷其雷怒不可遏,手中翻出一物道:“死到临头,还敢妖言惑众!”
“殷公子血口喷人,污言秽语,又该怎么说!”
殷其雷手中是一枚三寸见方的金色印玺,印玺上雕刻着清风白云的纹样,底部刻着一个古篆的“镇”字。
印玺一出,一股浩瀚的威压便弥漫开来,仿佛有千山万壑压在头顶。
洛湘瑶料敌机先,双掌平托于胸前,周身青光大盛。
青色光芒以她为心向四面八方扩散,陡然张开十余丈,又缩回一丈方圆,浓郁得如翠色滴流。
青气之内,身后的老松抽出嫩条,长出新芽。
“是平天印!”有人惊呼出声。
东天池镇宗法宝之一。
此印以九天玄铁为基,以山川河岳之精为魂,祭出时可化作一方小天地,镇压一切。
传说此印全力催动,足可印平一座千里山脉。
“贱妇受死!镇!”殷其雷将平天印祭在头顶,化作丈许见方,悬浮在半空之中,散发出暗金色的光芒。厉喝声中,平天印轰然砸下。
一整片天地的重,山川、河流、大地、天空,一切都被浓缩在那方印玺之中,以无可匹敌的力量碾砸下来。
洛湘瑶双臂一托之际,身形猛地一沉,莲足陷入地面三寸,俏脸一白。
天地之力的碾压,她的清微诀可以净化杀意、化解恶意,却无法化去天地万物的重量。
重压之下,齐开阳蓦然发觉,平天印的庞然伟力,皆被洛湘瑶的青光所承受。
小小的圣心谷,除了洛湘瑶脚下陷落的足印之外,安然无恙。
老松焕新生,小草如处微风摇摆,青光之内,皆受普照。
洛湘瑶一会儿剧烈地喘息,一会儿静如止水。
剧喘越来越短,宁静越来越长。
庇佑一方天地最耗心神,洛湘瑶曾为剑修,又饱受奴役之苦,其心性之坚韧与慈爱,还在齐开阳的想象之上。
【庇佑】二字的含义,她了解得比旁人深得多。
“长乐净土。”洛湘瑶唇瓣微动,青光吱吱嘎嘎地发出异响,牢牢架着平天印。
美妇人稳稳地抬起玉腿,踏出陷落的泥泞踩在山石上。
稳住身形,将另一足拔出,升空而起。